第 6 章 第 6 章
钟毓馆里
大丫头莲心见新来的若芯姑娘穿的寒酸,捧了一件才刚做好新衣裳,对若芯笑道:“姑娘别嫌弃,我与姑娘的身量差不多,这是我的衣裳,没穿过的,姑娘先将就着穿吧,等姑娘有了新衣裳再赏我”
若芯见眼前的小丫头殷勤,客气着说:“我怎好穿你的衣裳”
正想问她些别的,就见晴儿被紫嫣引了进来,若芯吓了一跳,拉着她急问:“你怎么来了”
晴儿:“咱们太太让我跟来伺候姑娘”
若芯慌道:“这是什么意思?”
晴儿:“姑娘,你就认了吧,这事还能怎么办呢”
若芯只觉晴天霹雳,两眼发直,半晌才回过魂来
她没穿莲心的衣裳,坐在支摘窗前的炕上托着腮发呆,想起了五年前的那桩冤案
那一年元月里,若芯照例陪着昭华公主随陛下娘娘一起去灵山上泡汤泉,泡过汤解了乏,回了寝宫便发现掉了佛坠,她不敢声张,到了夜里因实在舍不下那坠,便偷偷跑去流水泉找寻,远远瞧见流水泉里并没有烛光,她心下稍安,刚推门进去,汤泉的热气就扑面而来,她只觉心里一荡,隐隐觉得这热气不对劲,借着微弱的月光,若芯小心翼翼的走到汤池旁,首饰盒子却不见了,这里像是被人洒扫过,突然一个声音响起来:“是谁?”
她吓了一跳,捂着嘴不敢答,那人又道:“既来了,过来给爷捏捏,松快一下”
她本就是私自出来的,若惊动了人,被主子知道,免不了责罚,一时不敢出声,正想着偷偷退出去,谁知那人又道:“愣着做什么,还不过来”
屋子里静的只听见温泉水潺潺的声音,哗哗的有些迷人心智,那人定将她当成伺候的宫女了,若不应他,他急嚷起来可如何是好,她只得小心走过去,想着,先应承了他,一会儿寻个由头赶紧出去就是,可手方一碰到上他的肩膀,心里不知被什么动了一下,跳的厉害,她警觉的想着,这绝不是身上该有的反应,鼻子深嗅,顿时醒悟,这周遭的气味必是有什么香料混在炉子里,才如此动人心智,正想着,那男子又道:“你们内侍的手都这样软弱无力么,像女子一般”
她还未反应过来,只见那人猛的回头,两只漆黑的眸子如猛兽般盯着她瞧,吓的她刚要跑,那人就伸出手来拉她,只轻轻一扯,旋即将她扯到了汤里,噗通一声,两人已是湿身贴在一起
门外传来内侍的声音,那男子着了慌,忙将她揽在怀里,用手捂上她的嘴,似是怕她因被轻薄而喊叫出来,她隐约听见流水泉外头有内侍嘟囔了一句:“哪里传来的声音”,转而又听见卡卡的落锁声,那内室竟是将门锁了,她慌的去推那人,不想又跌进了汤里,那人却是大手一伸搂上她的腰,带着恼道:“你故意来撩拨小爷,如今得手了,怎么,想逃,还是欲擒故纵”
不等她回话,竟低头亲了下来,又抱了她从汤里出来去了内室
后来发生的事便是她噩梦的开始,她自小学医,自然知道她怀孕了
午后,刘钰领着阿元来了钟毓馆,才进屋,便见若芯独自一人坐在支摘窗前的炕上发呆,旁边案子上摆着一白瓷瓶插着几支桃花,阿元已挣开他跑了过去,若芯见了阿元,忙的抱住孩子,鼻子发酸直想哭
阿元却迫不及待的问:“阿娘,阿元有爹爹吗?”
若芯不想答,可看着孩子一脸期待,忍着泪道:“阿元想要爹爹吗?”
阿元点头:“在清河的时候,私塾的哥哥姐姐都有爹爹,阿元好生羡慕,要是阿元也有爹爹就好了,叔叔说他是阿元爹爹,他真是阿元的爹爹就好了”说完回头看了刘钰一眼
若芯也随着阿元的目光看过去,只见刘钰正站在门口虎着脸瞧她
好半天,若芯才说:“阿元有爹爹”
她只觉心口就要裂开了,那停顿的半晌似是过了一辈子,这话说出去,这孩子只怕再也不是她的了
阿元却没察觉他娘亲异样,欢快的提溜着两只眼,问:“叔叔真的是阿元的爹爹吗?”
若芯艰难点头,那小人便一下蹦了起来,嘴里欢呼着,阿元有爹爹喽,叫着爹爹跑向了刘钰
若芯在阿元的欢呼声里,两手抓了个空,眼瞧着阿元从她怀里溜了出去,心里仿佛被抽空了,瞬间大哭起来,想她从此以后便失了儿子,多年经营付之东流,心口就像被刀子剜着的难受,心灰意冷间直哭的悲痛欲绝
晴儿、紫嫣等人见二爷抱着孩子走了,忙的进来劝她,她听不清众人说了什么,只将这些日子的委屈和失去阿元的痛一股脑的往外哭
暖阁里
紫嫣摇了摇头,对莲心道:“这姑娘真是怪,一个劲的哭,倒像咱们都怎么了她似的”
莲心道:“这几日我跟晴姐姐一起睡的,听她的意思是若芯姑娘不愿意来咱们府里”
秋桐抢道:“为什么呀,二爷虽说风流,可他那样的人物别说咱们府里,就是外头也找不出几个,虽然咱们都管她叫姑娘,可谁不知道她是来做主子奶奶的,将来最次了也是个体面姨娘,白捡的便宜,还不烧香拜佛,倒哭起来了”
还要说什么,就见晴儿走进来,端起案子上的茶,瞥了瞥众人,又出去了,秋桐低头吐了吐舌头,对莲心道:“没叫她听见吧”
莲心道:“听见也没事,这姐姐性子好着呢,不是那不好相与的”
晴儿端茶进了卧室,见几个小丫头已摆了饭,就打发她们出去了,她倒是比她家姑娘先适应了这里,同院里丫鬟仆妇周旋了几日,套了些交情
屋里晴儿见没了人,便就坐到若芯对面同她一起吃起来,一面吃一面念叨:“姑娘,你别看这院里这样大,房子这么多,我细打听过了,没一个钰二爷的姨娘,连通房也没有一个”m..coma
若芯不觉一惊,抬头看她,脸上大写的不信二字,满院子里的美人竟没有一个是刘钰的女人吗,好奇问:“为何?”
晴儿道:“我听莲心说,好像是因为钰二爷觉得家里的丫头没趣,府上老爷管的严,外头的女人又不能领家里来,之前原有一个通房姑娘的,闹了些事,爷恼了便撵了出去,之后就再没有过了”
若芯:“嗯,这刘家倒是家法森严”
“不过我听说,这爷外头可不止一个,说什么二爷的外室穿金戴银的,还说,还说二爷花了大把的银子包养了勾栏院里的行首”
若芯叹了口气:“之前有耳闻他风流好色,东京府里出了名的”
晴儿道:“姑娘,我倒觉得这样挺好,就你的性子,家里清净些岂不好”
见晴儿这样说,若芯小声嘟囔着:“真的没有转圜的余地了么”
晴儿却没听见,依旧自顾自的念:“紫嫣那些丫鬟我看着都是老实本分的,二爷对她们极好,每月除了府里的月钱,还有二爷单赏给院里头众人的,你看她们当起差来都勤谨的很”无广告网am~w~w.
“这刘府这样富贵也是我没有想到的”
晴儿见若芯只顾低头吃饭,不轻不重的敷衍她,埋怨道:“哎呀,姑娘,你就上些心吧,我说的你都要记下才好,咱们多知道些还能少吃些亏,现在可再不是在清河的时候了,三个人吃饱全家不饿”
若芯勉强笑了笑:“我听着呢”
晴儿又道:“紫嫣虽然成了亲,可二爷抬举她,觉得她办事妥帖,处事周到,如今她在这院里是头一号人物,我这几日瞧着,她真真是个人精呢,说话办事极有章法,后院的管事媳妇和妈妈们也多是有事就找她”
“莲心看上去虽是个笨的,可却稳妥,对人真心,我看她极喜欢姑娘,背地里总说姑娘的好话,咱们倒是笼络了她才好,姑娘,你说呢”
若芯搅着面前的一碗粥,不置可否
晴儿又絮絮叨叨的将自己打听来的同若芯讲
正说着,紫嫣掀帘子进来,见二人一张桌子吃饭,有些不悦,瞥了瞥晴儿,对若芯笑道:“姑娘,太太院里的崔妈妈来了”
说罢,领进一个富态体面的婆子
若芯起身,对崔妈妈一福:“妈妈”
崔妈妈上下打量着她,见她长的清秀,啧啧称赞了两句,可见她不说话也不笑,便就没再同她客套,之前总听紫嫣说她不懂礼数,今儿见了果然如此:“姑娘来了几日了,可还适应这里”
若芯点头
晴儿忙的应道:“劳烦太太和妈妈惦记,我们姑娘没有什么不适应的”
崔妈妈笑笑:“太太让姑娘去她那儿拜见呢,我领姑娘去吧”
若芯虽不愿,可也不得不整了衣裳跟着崔妈妈去了,待到了康氏住的长春馆,从右手游廊过去,一路走一路见各色丫头仆妇同她打招呼,小丫头们笑语嫣嫣的一叠声问好:“哟,姑娘来了”
“二爷房里的姑娘来了”
“姑娘,快请”
“姑娘好”
“请姑娘安”
自来了这里,若芯一直觉得钟毓馆的丫头已经很规矩成体统了,却没想到这里的丫头仆妇更是有条理,且都是嘴巧的
若芯不敢很抬头打量众人,只点头示好
待二人进了朝南的正屋明堂,崔妈妈便引着她在靠南的红木方椅上坐下,转头去了内室,内室里康氏拿着佛珠口中念念有词,听人进来,便闭着眼问:“来了?”
崔妈妈道:“在外边候着呢”
康氏:“可说了什么”
崔妈妈:“就像紫嫣说的,惯常的套话不大会说”
康氏面不改色:“是不会还是不愿意说”
崔妈妈没接话
康氏直了直身子:“叫进来吧”
若芯随着崔妈妈穿过抱堂,进到康氏日常待的内室,抬眼去看,就见炕上靠着个家常打扮的妇人,粉面含怒,气势压人,旁边一小丫头拿抛光了的葫芦锤给她捶腿
若芯见炕前一步之地摆了个铺垫,又见崔妈妈给她使眼色,忙上前跪拜道:“若芯见过太太”
康氏缓缓道:“抬起头来”
她直起身子微微抬头
康氏打量着她,虽不是绝色,瞧着也动人,那样子看着也老实可怜,只穿着打扮寒酸了些
康氏道:“来了这些日子了,住的可习惯,院里可曾缺什么短什么”
若芯摇头:“不曾”
康氏瞧着她垂头丧气的样子有些恼,强压下去,又同她说:“你即不说什么,我只当你住的还成,没受什么委屈,起来吧”
若芯站了起来
康氏又道:“瞧着你来这里是不情不愿的,来府里这些日子了也没说要来见我,倒是我巴巴的让人请了你来”
康氏到底是在大家族里做当家做主母,这才两句话,便捏起面前女孩的短处,将若芯架起来烤,意思再明了不过,我们家不曾委屈了你,你却没个礼数
可她哪里懂这些弯弯绕绕,她从皇宫大内出来,就一经去了江南,这几年只怀胎养子,做学问,内宅里的事实在见得少,且她这会子还没想明白她怎么就来了这儿,满心里期望着如何才能和阿元离了这里,依旧去过他们自己的日子
康氏见她还是不说一句话,自己一拳一掌的打下去竟都落在了棉堆里,撇头看了看崔妈妈,那崔妈妈也是无奈,对康氏摇了摇头
康氏冷了脸:“即见过了,你去吧”
崔妈妈见有些不欢而散,忙说:“方才在钟毓馆,我瞧姑娘写的字周正,不如让姑娘给太太抄两篇佛经,表一表心”
字周不周正的不打紧,倒别这样不荤不素的散了才是
康氏面不改色,点了点头,崔妈妈便将若芯带了出去,才一出门,便叹了口气,苦口婆心的劝她:“姑娘,该说两句好话才是,你一声不吭的,太太也不欢喜不是,咱们府里上下都喜欢阿元,姑娘是阿元的娘,还不借了这股子劲,在府里站稳了”
若芯见这位崔妈妈对自己好言相劝,感激之余将心里话说了出来:“谢妈妈提点,可我实在不想待在这里,我想带了阿元回家,阿元不是这里养大的,就算他是钰二爷的骨肉,可到底名不正言不顺,我出身卑微,也实在不配住在这里”
这话叫崔妈妈打了个激灵,忙的捂住她的嘴,往康氏房里撇,心道,这丫头别是个傻的吧,整个府里都认了阿元,你竟还说阿元名不正言不顺,满府里都道你生了刘府的子嗣,将来荣华富贵自是享用不尽,怎么倒往外推
“姑娘糊涂,可不敢说什么名不正言不顺,你是没瞧见二爷因为有下人嚼了句小少爷名分的话儿,赏了好大一顿板子,那二爷是认定了阿元的,姑娘你出身再卑微,也是他娘,那就是刘府的体面主子,什么配不配的,就冲二爷和老爷太太喜欢阿元这个劲,姑娘将来就是前途无量,太太那么骄傲个人,在府里说一不二,正经奶奶都不曾抬眼夹一下,可你看今儿,巴巴的让我去请了姑娘来,旁人哪有这个脸,你一句客气话不说,太太也不恼,换了旁人早就给骂出来了,可见待你不同”
若芯知道这妈妈好心,没再说话驳她的意,被她引到外间花房的炕上抄写佛经
有丫鬟殷勤给她倒茶,端点心
康氏起的早,见完若芯,就歪在炕上打了会儿盹,又看着册子理了理家事,她心里不受用,实在看不下去,便问身旁的大丫头娟娘:“她在外边干什么呢?”
娟娘回道:“还在写呢,没动过地儿,如月,连翘过去引她说话,也是问一句答一句,墨汁蘸没了,也不叫我们给她磨,只自顾自的添水,给她端的点心一口没吃,茶倒是吃了两盏,太太,该用午饭了,不如把阿元抱过来,留他们母子用个饭,孩子在到底是个趣,没准就不这么别扭了”
康氏皱眉:“别了,我瞧着她吃不下饭去,实在是烦,叫她走吧”
正说着,听见外间来了人,一路走一路笑道“太太可曾用过饭了,我给太太带了些来,叫太太尝尝”
娟娘赶忙出去招呼,这脆生生的声音再没别人,准是二房的大奶奶秦穆菲来了,那秦穆菲是刘府里的管事奶奶,是刘钰的堂兄刘铎的正室,二太太柳氏的儿媳妇,又是康氏的外甥女,因口齿伶俐会讨好卖乖爱操持事,康氏便让她来管家
穆菲才进长春馆的正堂,便见一女孩在花房炕上坐着写字,她不觉一愣,这哪里来的没体面丫头,穿的这样寒酸的在她姨母房里写东西,却听小丫头连翘上前来报:“大奶奶,这是若芯姑娘”
穆菲诧异的脸上一下笑了起来,走过去拉起若芯的手道:“哎哟,我说姨妈房里怎么突然来了个标致的美人,是我不知道的,原来是若芯妹妹,妹妹来府里这些日子了,住的惯吗,下人们有不听话的只管告诉我,我近日里事多,忙的脚不沾地的,不曾去钟毓馆看妹妹,妹妹别见怪”
才说完,见康氏从内室出来咳嗦了一下,穆菲忙住了嘴,心道,府里太太没表态之前,谁敢去钟毓馆探望呢,自然要等到瓜熟蒂落,等这女孩见过了太太老太太才去同她攀交情,虽如此,嘴里却只说忙,这会儿子见康氏不悦,想着这股子苗头到底如何也难揣度了
穆菲讪讪的起身,看了看康氏又看了看若芯,笑道:“太太可曾用过饭了,我带了些新鲜的,给太太尝”
康氏没理她,冷着脸对若芯说:“我就不留你用饭了,你回去吧,好生照看阿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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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丫头莲心见新来的若芯姑娘穿的寒酸,捧了一件才刚做好新衣裳,对若芯笑道:“姑娘别嫌弃,我与姑娘的身量差不多,这是我的衣裳,没穿过的,姑娘先将就着穿吧,等姑娘有了新衣裳再赏我”
若芯见眼前的小丫头殷勤,客气着说:“我怎好穿你的衣裳”
正想问她些别的,就见晴儿被紫嫣引了进来,若芯吓了一跳,拉着她急问:“你怎么来了”
晴儿:“咱们太太让我跟来伺候姑娘”
若芯慌道:“这是什么意思?”
晴儿:“姑娘,你就认了吧,这事还能怎么办呢”
若芯只觉晴天霹雳,两眼发直,半晌才回过魂来
她没穿莲心的衣裳,坐在支摘窗前的炕上托着腮发呆,想起了五年前的那桩冤案
那一年元月里,若芯照例陪着昭华公主随陛下娘娘一起去灵山上泡汤泉,泡过汤解了乏,回了寝宫便发现掉了佛坠,她不敢声张,到了夜里因实在舍不下那坠,便偷偷跑去流水泉找寻,远远瞧见流水泉里并没有烛光,她心下稍安,刚推门进去,汤泉的热气就扑面而来,她只觉心里一荡,隐隐觉得这热气不对劲,借着微弱的月光,若芯小心翼翼的走到汤池旁,首饰盒子却不见了,这里像是被人洒扫过,突然一个声音响起来:“是谁?”
她吓了一跳,捂着嘴不敢答,那人又道:“既来了,过来给爷捏捏,松快一下”
她本就是私自出来的,若惊动了人,被主子知道,免不了责罚,一时不敢出声,正想着偷偷退出去,谁知那人又道:“愣着做什么,还不过来”
屋子里静的只听见温泉水潺潺的声音,哗哗的有些迷人心智,那人定将她当成伺候的宫女了,若不应他,他急嚷起来可如何是好,她只得小心走过去,想着,先应承了他,一会儿寻个由头赶紧出去就是,可手方一碰到上他的肩膀,心里不知被什么动了一下,跳的厉害,她警觉的想着,这绝不是身上该有的反应,鼻子深嗅,顿时醒悟,这周遭的气味必是有什么香料混在炉子里,才如此动人心智,正想着,那男子又道:“你们内侍的手都这样软弱无力么,像女子一般”
她还未反应过来,只见那人猛的回头,两只漆黑的眸子如猛兽般盯着她瞧,吓的她刚要跑,那人就伸出手来拉她,只轻轻一扯,旋即将她扯到了汤里,噗通一声,两人已是湿身贴在一起
门外传来内侍的声音,那男子着了慌,忙将她揽在怀里,用手捂上她的嘴,似是怕她因被轻薄而喊叫出来,她隐约听见流水泉外头有内侍嘟囔了一句:“哪里传来的声音”,转而又听见卡卡的落锁声,那内室竟是将门锁了,她慌的去推那人,不想又跌进了汤里,那人却是大手一伸搂上她的腰,带着恼道:“你故意来撩拨小爷,如今得手了,怎么,想逃,还是欲擒故纵”
不等她回话,竟低头亲了下来,又抱了她从汤里出来去了内室
后来发生的事便是她噩梦的开始,她自小学医,自然知道她怀孕了
午后,刘钰领着阿元来了钟毓馆,才进屋,便见若芯独自一人坐在支摘窗前的炕上发呆,旁边案子上摆着一白瓷瓶插着几支桃花,阿元已挣开他跑了过去,若芯见了阿元,忙的抱住孩子,鼻子发酸直想哭
阿元却迫不及待的问:“阿娘,阿元有爹爹吗?”
若芯不想答,可看着孩子一脸期待,忍着泪道:“阿元想要爹爹吗?”
阿元点头:“在清河的时候,私塾的哥哥姐姐都有爹爹,阿元好生羡慕,要是阿元也有爹爹就好了,叔叔说他是阿元爹爹,他真是阿元的爹爹就好了”说完回头看了刘钰一眼
若芯也随着阿元的目光看过去,只见刘钰正站在门口虎着脸瞧她
好半天,若芯才说:“阿元有爹爹”
她只觉心口就要裂开了,那停顿的半晌似是过了一辈子,这话说出去,这孩子只怕再也不是她的了
阿元却没察觉他娘亲异样,欢快的提溜着两只眼,问:“叔叔真的是阿元的爹爹吗?”
若芯艰难点头,那小人便一下蹦了起来,嘴里欢呼着,阿元有爹爹喽,叫着爹爹跑向了刘钰
若芯在阿元的欢呼声里,两手抓了个空,眼瞧着阿元从她怀里溜了出去,心里仿佛被抽空了,瞬间大哭起来,想她从此以后便失了儿子,多年经营付之东流,心口就像被刀子剜着的难受,心灰意冷间直哭的悲痛欲绝
晴儿、紫嫣等人见二爷抱着孩子走了,忙的进来劝她,她听不清众人说了什么,只将这些日子的委屈和失去阿元的痛一股脑的往外哭
暖阁里
紫嫣摇了摇头,对莲心道:“这姑娘真是怪,一个劲的哭,倒像咱们都怎么了她似的”
莲心道:“这几日我跟晴姐姐一起睡的,听她的意思是若芯姑娘不愿意来咱们府里”
秋桐抢道:“为什么呀,二爷虽说风流,可他那样的人物别说咱们府里,就是外头也找不出几个,虽然咱们都管她叫姑娘,可谁不知道她是来做主子奶奶的,将来最次了也是个体面姨娘,白捡的便宜,还不烧香拜佛,倒哭起来了”
还要说什么,就见晴儿走进来,端起案子上的茶,瞥了瞥众人,又出去了,秋桐低头吐了吐舌头,对莲心道:“没叫她听见吧”
莲心道:“听见也没事,这姐姐性子好着呢,不是那不好相与的”
晴儿端茶进了卧室,见几个小丫头已摆了饭,就打发她们出去了,她倒是比她家姑娘先适应了这里,同院里丫鬟仆妇周旋了几日,套了些交情
屋里晴儿见没了人,便就坐到若芯对面同她一起吃起来,一面吃一面念叨:“姑娘,你别看这院里这样大,房子这么多,我细打听过了,没一个钰二爷的姨娘,连通房也没有一个”m..coma
若芯不觉一惊,抬头看她,脸上大写的不信二字,满院子里的美人竟没有一个是刘钰的女人吗,好奇问:“为何?”
晴儿道:“我听莲心说,好像是因为钰二爷觉得家里的丫头没趣,府上老爷管的严,外头的女人又不能领家里来,之前原有一个通房姑娘的,闹了些事,爷恼了便撵了出去,之后就再没有过了”
若芯:“嗯,这刘家倒是家法森严”
“不过我听说,这爷外头可不止一个,说什么二爷的外室穿金戴银的,还说,还说二爷花了大把的银子包养了勾栏院里的行首”
若芯叹了口气:“之前有耳闻他风流好色,东京府里出了名的”
晴儿道:“姑娘,我倒觉得这样挺好,就你的性子,家里清净些岂不好”
见晴儿这样说,若芯小声嘟囔着:“真的没有转圜的余地了么”
晴儿却没听见,依旧自顾自的念:“紫嫣那些丫鬟我看着都是老实本分的,二爷对她们极好,每月除了府里的月钱,还有二爷单赏给院里头众人的,你看她们当起差来都勤谨的很”无广告网am~w~w.
“这刘府这样富贵也是我没有想到的”
晴儿见若芯只顾低头吃饭,不轻不重的敷衍她,埋怨道:“哎呀,姑娘,你就上些心吧,我说的你都要记下才好,咱们多知道些还能少吃些亏,现在可再不是在清河的时候了,三个人吃饱全家不饿”
若芯勉强笑了笑:“我听着呢”
晴儿又道:“紫嫣虽然成了亲,可二爷抬举她,觉得她办事妥帖,处事周到,如今她在这院里是头一号人物,我这几日瞧着,她真真是个人精呢,说话办事极有章法,后院的管事媳妇和妈妈们也多是有事就找她”
“莲心看上去虽是个笨的,可却稳妥,对人真心,我看她极喜欢姑娘,背地里总说姑娘的好话,咱们倒是笼络了她才好,姑娘,你说呢”
若芯搅着面前的一碗粥,不置可否
晴儿又絮絮叨叨的将自己打听来的同若芯讲
正说着,紫嫣掀帘子进来,见二人一张桌子吃饭,有些不悦,瞥了瞥晴儿,对若芯笑道:“姑娘,太太院里的崔妈妈来了”
说罢,领进一个富态体面的婆子
若芯起身,对崔妈妈一福:“妈妈”
崔妈妈上下打量着她,见她长的清秀,啧啧称赞了两句,可见她不说话也不笑,便就没再同她客套,之前总听紫嫣说她不懂礼数,今儿见了果然如此:“姑娘来了几日了,可还适应这里”
若芯点头
晴儿忙的应道:“劳烦太太和妈妈惦记,我们姑娘没有什么不适应的”
崔妈妈笑笑:“太太让姑娘去她那儿拜见呢,我领姑娘去吧”
若芯虽不愿,可也不得不整了衣裳跟着崔妈妈去了,待到了康氏住的长春馆,从右手游廊过去,一路走一路见各色丫头仆妇同她打招呼,小丫头们笑语嫣嫣的一叠声问好:“哟,姑娘来了”
“二爷房里的姑娘来了”
“姑娘,快请”
“姑娘好”
“请姑娘安”
自来了这里,若芯一直觉得钟毓馆的丫头已经很规矩成体统了,却没想到这里的丫头仆妇更是有条理,且都是嘴巧的
若芯不敢很抬头打量众人,只点头示好
待二人进了朝南的正屋明堂,崔妈妈便引着她在靠南的红木方椅上坐下,转头去了内室,内室里康氏拿着佛珠口中念念有词,听人进来,便闭着眼问:“来了?”
崔妈妈道:“在外边候着呢”
康氏:“可说了什么”
崔妈妈:“就像紫嫣说的,惯常的套话不大会说”
康氏面不改色:“是不会还是不愿意说”
崔妈妈没接话
康氏直了直身子:“叫进来吧”
若芯随着崔妈妈穿过抱堂,进到康氏日常待的内室,抬眼去看,就见炕上靠着个家常打扮的妇人,粉面含怒,气势压人,旁边一小丫头拿抛光了的葫芦锤给她捶腿
若芯见炕前一步之地摆了个铺垫,又见崔妈妈给她使眼色,忙上前跪拜道:“若芯见过太太”
康氏缓缓道:“抬起头来”
她直起身子微微抬头
康氏打量着她,虽不是绝色,瞧着也动人,那样子看着也老实可怜,只穿着打扮寒酸了些
康氏道:“来了这些日子了,住的可习惯,院里可曾缺什么短什么”
若芯摇头:“不曾”
康氏瞧着她垂头丧气的样子有些恼,强压下去,又同她说:“你即不说什么,我只当你住的还成,没受什么委屈,起来吧”
若芯站了起来
康氏又道:“瞧着你来这里是不情不愿的,来府里这些日子了也没说要来见我,倒是我巴巴的让人请了你来”
康氏到底是在大家族里做当家做主母,这才两句话,便捏起面前女孩的短处,将若芯架起来烤,意思再明了不过,我们家不曾委屈了你,你却没个礼数
可她哪里懂这些弯弯绕绕,她从皇宫大内出来,就一经去了江南,这几年只怀胎养子,做学问,内宅里的事实在见得少,且她这会子还没想明白她怎么就来了这儿,满心里期望着如何才能和阿元离了这里,依旧去过他们自己的日子
康氏见她还是不说一句话,自己一拳一掌的打下去竟都落在了棉堆里,撇头看了看崔妈妈,那崔妈妈也是无奈,对康氏摇了摇头
康氏冷了脸:“即见过了,你去吧”
崔妈妈见有些不欢而散,忙说:“方才在钟毓馆,我瞧姑娘写的字周正,不如让姑娘给太太抄两篇佛经,表一表心”
字周不周正的不打紧,倒别这样不荤不素的散了才是
康氏面不改色,点了点头,崔妈妈便将若芯带了出去,才一出门,便叹了口气,苦口婆心的劝她:“姑娘,该说两句好话才是,你一声不吭的,太太也不欢喜不是,咱们府里上下都喜欢阿元,姑娘是阿元的娘,还不借了这股子劲,在府里站稳了”
若芯见这位崔妈妈对自己好言相劝,感激之余将心里话说了出来:“谢妈妈提点,可我实在不想待在这里,我想带了阿元回家,阿元不是这里养大的,就算他是钰二爷的骨肉,可到底名不正言不顺,我出身卑微,也实在不配住在这里”
这话叫崔妈妈打了个激灵,忙的捂住她的嘴,往康氏房里撇,心道,这丫头别是个傻的吧,整个府里都认了阿元,你竟还说阿元名不正言不顺,满府里都道你生了刘府的子嗣,将来荣华富贵自是享用不尽,怎么倒往外推
“姑娘糊涂,可不敢说什么名不正言不顺,你是没瞧见二爷因为有下人嚼了句小少爷名分的话儿,赏了好大一顿板子,那二爷是认定了阿元的,姑娘你出身再卑微,也是他娘,那就是刘府的体面主子,什么配不配的,就冲二爷和老爷太太喜欢阿元这个劲,姑娘将来就是前途无量,太太那么骄傲个人,在府里说一不二,正经奶奶都不曾抬眼夹一下,可你看今儿,巴巴的让我去请了姑娘来,旁人哪有这个脸,你一句客气话不说,太太也不恼,换了旁人早就给骂出来了,可见待你不同”
若芯知道这妈妈好心,没再说话驳她的意,被她引到外间花房的炕上抄写佛经
有丫鬟殷勤给她倒茶,端点心
康氏起的早,见完若芯,就歪在炕上打了会儿盹,又看着册子理了理家事,她心里不受用,实在看不下去,便问身旁的大丫头娟娘:“她在外边干什么呢?”
娟娘回道:“还在写呢,没动过地儿,如月,连翘过去引她说话,也是问一句答一句,墨汁蘸没了,也不叫我们给她磨,只自顾自的添水,给她端的点心一口没吃,茶倒是吃了两盏,太太,该用午饭了,不如把阿元抱过来,留他们母子用个饭,孩子在到底是个趣,没准就不这么别扭了”
康氏皱眉:“别了,我瞧着她吃不下饭去,实在是烦,叫她走吧”
正说着,听见外间来了人,一路走一路笑道“太太可曾用过饭了,我给太太带了些来,叫太太尝尝”
娟娘赶忙出去招呼,这脆生生的声音再没别人,准是二房的大奶奶秦穆菲来了,那秦穆菲是刘府里的管事奶奶,是刘钰的堂兄刘铎的正室,二太太柳氏的儿媳妇,又是康氏的外甥女,因口齿伶俐会讨好卖乖爱操持事,康氏便让她来管家
穆菲才进长春馆的正堂,便见一女孩在花房炕上坐着写字,她不觉一愣,这哪里来的没体面丫头,穿的这样寒酸的在她姨母房里写东西,却听小丫头连翘上前来报:“大奶奶,这是若芯姑娘”
穆菲诧异的脸上一下笑了起来,走过去拉起若芯的手道:“哎哟,我说姨妈房里怎么突然来了个标致的美人,是我不知道的,原来是若芯妹妹,妹妹来府里这些日子了,住的惯吗,下人们有不听话的只管告诉我,我近日里事多,忙的脚不沾地的,不曾去钟毓馆看妹妹,妹妹别见怪”
才说完,见康氏从内室出来咳嗦了一下,穆菲忙住了嘴,心道,府里太太没表态之前,谁敢去钟毓馆探望呢,自然要等到瓜熟蒂落,等这女孩见过了太太老太太才去同她攀交情,虽如此,嘴里却只说忙,这会儿子见康氏不悦,想着这股子苗头到底如何也难揣度了
穆菲讪讪的起身,看了看康氏又看了看若芯,笑道:“太太可曾用过饭了,我带了些新鲜的,给太太尝”
康氏没理她,冷着脸对若芯说:“我就不留你用饭了,你回去吧,好生照看阿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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