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8 第 228 章
摆在不想坐以待毙的笑歌面前的,其实只有一条路,那就是——逃。
靖远军中如今只有兵将八百余人,外面围攻的北琅军却有一万。
以八百对一万,除非神迹,没有任何生机。
而且这八百人还即将断粮,弓|弩|又报废大半。
老实说,不仅仅是笑歌、许家几口,对整个靖远军来说,想要活命的最理智作法都是早日弃城撤退。
当然笑歌深知,军使石彦是决计不会选择这条生路的,事实上几日前他就已经痛斥过委婉做此提议的都监,甚至还差点拔刀伤人,怒言谁若敢做逃兵,直接军法处置!
笑歌对石彦的“死脑筋”既感动佩服,又无奈叹息,但不管怎样,她对大赵、对林还道、对靖远军没有那么深厚的感情,她首要考虑的一定是她自己的性命,许家几口的安危。
可即便是想要逃,也不是那么简单的想逃就能逃。
外面围满了北琅军,笑歌一行人之中,只有徐午年,再勉强算上小龙这个青壮年能够有点战力。他们想要安全逃出靖远军,逃出北琅人的包围圈,只能智取,不能硬斗。
笑歌思考过后,觉得第一步是要获得石彦的支持。
如果要偷跑的话,等于是要同时对付自己人和北琅人,毕竟石彦可是才斩钉截铁地表示过要军法处置逃兵的。
而且石彦在此地驻守多年,单论对地形的熟悉就能很大程度的增加笑歌他们活命的机率。
所以在同许家三人商议过后,笑歌与小龙主动找上石彦。
不待兄妹俩开口,石彦却先说道,“是石叔对不住你们一家,我不该叫你们来靖远军的。”
笑歌忙道,“石叔,咱们可以怪北琅贼人,可以怪国朝迟迟不派援军,但怎么也怪不到你头上去。您同靖远军一众儿郎已经为了护卫靖远军,护卫我们尽了最大努力,你们这样的忠臣勇将都要怪,那我也只能怪自己手无缚鸡之力,不能像你们一般去上阵杀敌了。”
小龙也连声附和,怪责自己不懂行军演阵之法,只会舞文弄墨。
石彦只满脸懊悔,“大侄子大侄女,我是粗人说不过你们。反正你们一家人都是因为我才来靖远军的,是我害了你们。”
说着他又忍不住啐一口,骂道,“操他娘的,还州那个姓潘的也不知道在搞什么,亏老子这两年三节两寿的都巴巴地给他送礼,光吃干饭不屙屎,娘的,还州那么多人就舍不得派点过来吗?让老子们有个盼头也好啊!”
小龙赶紧接过话头,“靖远军对林州至关紧要,国朝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北琅围攻而置之不理,这当中一定有什么疏漏。我想是不是北琅贼人将林还道封得太死,以致朝廷尚不知此地危急情势。所以石叔,我们今日来找您,就是想要您允准我们帮忙出去探听传递消息。”
这就是笑歌想到的法子,想要正大光明地逃出靖远军,又能得到军使石彦的支持,只有这个理由最好。
石彦听了却一点兴致也无,他摇摇头,“狼烟一起,怎么也知道北琅狗来了。”
“狼烟传递的讯息毕竟有限,后方守将未必能了解详情。又或是有什么奸佞从中作梗。石叔,单靠军中这几百人是守不住靖远军的,只有靠我大赵王师来援。”
“大侄子,这些不用你讲我都知道。可我前前后后派了十几个好手出去了,都没用。不是石叔我瞧不起你们,你们一家老的老,弱的弱,就别想着帮忙了。你们有这份心我已经很感激了。”
笑歌道,“如果我会讲北琅话呢?”
石彦骤然看向笑歌,“你会讲北琅话?”
“是,我不仅会说,还说得很好,几乎同土生土长的北琅人一样好。我们可以扮作北琅人蒙混过关。”
石彦皱了皱眉,有些不可置信对笑歌道,“你怎么会北琅话?”
靖远军中也有少数会讲北琅话的人,但大多只会几句常用语而已。能视同母语,不带口音的那就一个也没有了。
本来靖远军的主要作用也只是运送粮草去林州的中继站而已,又不是对敌前线,不比定州路镐阳关一线有更多的各式人才储备。
许家三人都多少知道笑歌身世有异,对笑歌早前告诉他们,她会北琅话这件事也并没有太出奇,一家人已经商量统一好对外口径。
是以小龙马上帮笑歌答道,“小妹曾经在夏州做过一段时日的柜坊生意,她这人好学,又喜欢这些杂识,北琅话就是她在夏州跟人学的。石叔你别不信,小妹就天生有这本事,学人说话听一遍就会了。”
石彦仍是有些狐疑地看着笑歌小龙,片刻之后,他有些犹豫地说道,“如果大侄女蛮子话真说得那么好的话,那倒也可以一试。”
但是说完后他又很快一拍脑门,“哎呀我这猪脑子,反正我这两日都在想要不要把你们一家人先送出去的,这不正好吗?”
“送我们出去?”小龙不禁惊讶地问道,“石叔您不是才说了逃兵当斩吗?我们,这……”
石彦摆了摆他那双粗厚的大手,“我们吃军粮的,受朝廷供养,该死就死,可你们不该陪着我们死。尤其大侄子,你读了那么多书,比我们这些粗人有用多了!正该报效大赵,为百姓谋福,怎么能让你冤在这儿呢?早几日我就在琢磨这事了,只是总想着大军来了就好了。眼看着这大军……唉,不提这茬了……总之你们今日来得正好,虽然眼下也不知道外面是个什么情形,但好歹大侄女会讲蛮子话,我寻思着总比死守在这儿活路大。后山有条小道,我派几个靠得住的人送你们先逃出去吧。”
笑歌本意也只是想带着一家人保命逃跑,编出什么传送军情的借口也不过只是怕石彦一心要所有人都坚守阵地不放人。
谁知石彦一来就说找几个人护送他们离开,反倒让笑歌很有些惭愧内疚。
不过这也只是一瞬间的念头。
笑歌内心其实并不认为朝廷不知道靖远军的险况。
但这不是她现在首要该考虑的问题与追问的缘由,先逃出去,先活下来再说。
兄妹俩当即一口应承。
石彦又再三叮嘱,“记好了,你们保命逃跑第一,之后能送信就送信,送不了就拉倒,千千万万别仗着自己会几句蛮子话就去北琅蛮子堆里打探消息!”
事不宜迟,第二日一早,许家四人、徐午年,连同石彦派遣的两名兵士,悄悄从后山小道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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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远军中如今只有兵将八百余人,外面围攻的北琅军却有一万。
以八百对一万,除非神迹,没有任何生机。
而且这八百人还即将断粮,弓|弩|又报废大半。
老实说,不仅仅是笑歌、许家几口,对整个靖远军来说,想要活命的最理智作法都是早日弃城撤退。
当然笑歌深知,军使石彦是决计不会选择这条生路的,事实上几日前他就已经痛斥过委婉做此提议的都监,甚至还差点拔刀伤人,怒言谁若敢做逃兵,直接军法处置!
笑歌对石彦的“死脑筋”既感动佩服,又无奈叹息,但不管怎样,她对大赵、对林还道、对靖远军没有那么深厚的感情,她首要考虑的一定是她自己的性命,许家几口的安危。
可即便是想要逃,也不是那么简单的想逃就能逃。
外面围满了北琅军,笑歌一行人之中,只有徐午年,再勉强算上小龙这个青壮年能够有点战力。他们想要安全逃出靖远军,逃出北琅人的包围圈,只能智取,不能硬斗。
笑歌思考过后,觉得第一步是要获得石彦的支持。
如果要偷跑的话,等于是要同时对付自己人和北琅人,毕竟石彦可是才斩钉截铁地表示过要军法处置逃兵的。
而且石彦在此地驻守多年,单论对地形的熟悉就能很大程度的增加笑歌他们活命的机率。
所以在同许家三人商议过后,笑歌与小龙主动找上石彦。
不待兄妹俩开口,石彦却先说道,“是石叔对不住你们一家,我不该叫你们来靖远军的。”
笑歌忙道,“石叔,咱们可以怪北琅贼人,可以怪国朝迟迟不派援军,但怎么也怪不到你头上去。您同靖远军一众儿郎已经为了护卫靖远军,护卫我们尽了最大努力,你们这样的忠臣勇将都要怪,那我也只能怪自己手无缚鸡之力,不能像你们一般去上阵杀敌了。”
小龙也连声附和,怪责自己不懂行军演阵之法,只会舞文弄墨。
石彦只满脸懊悔,“大侄子大侄女,我是粗人说不过你们。反正你们一家人都是因为我才来靖远军的,是我害了你们。”
说着他又忍不住啐一口,骂道,“操他娘的,还州那个姓潘的也不知道在搞什么,亏老子这两年三节两寿的都巴巴地给他送礼,光吃干饭不屙屎,娘的,还州那么多人就舍不得派点过来吗?让老子们有个盼头也好啊!”
小龙赶紧接过话头,“靖远军对林州至关紧要,国朝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北琅围攻而置之不理,这当中一定有什么疏漏。我想是不是北琅贼人将林还道封得太死,以致朝廷尚不知此地危急情势。所以石叔,我们今日来找您,就是想要您允准我们帮忙出去探听传递消息。”
这就是笑歌想到的法子,想要正大光明地逃出靖远军,又能得到军使石彦的支持,只有这个理由最好。
石彦听了却一点兴致也无,他摇摇头,“狼烟一起,怎么也知道北琅狗来了。”
“狼烟传递的讯息毕竟有限,后方守将未必能了解详情。又或是有什么奸佞从中作梗。石叔,单靠军中这几百人是守不住靖远军的,只有靠我大赵王师来援。”
“大侄子,这些不用你讲我都知道。可我前前后后派了十几个好手出去了,都没用。不是石叔我瞧不起你们,你们一家老的老,弱的弱,就别想着帮忙了。你们有这份心我已经很感激了。”
笑歌道,“如果我会讲北琅话呢?”
石彦骤然看向笑歌,“你会讲北琅话?”
“是,我不仅会说,还说得很好,几乎同土生土长的北琅人一样好。我们可以扮作北琅人蒙混过关。”
石彦皱了皱眉,有些不可置信对笑歌道,“你怎么会北琅话?”
靖远军中也有少数会讲北琅话的人,但大多只会几句常用语而已。能视同母语,不带口音的那就一个也没有了。
本来靖远军的主要作用也只是运送粮草去林州的中继站而已,又不是对敌前线,不比定州路镐阳关一线有更多的各式人才储备。
许家三人都多少知道笑歌身世有异,对笑歌早前告诉他们,她会北琅话这件事也并没有太出奇,一家人已经商量统一好对外口径。
是以小龙马上帮笑歌答道,“小妹曾经在夏州做过一段时日的柜坊生意,她这人好学,又喜欢这些杂识,北琅话就是她在夏州跟人学的。石叔你别不信,小妹就天生有这本事,学人说话听一遍就会了。”
石彦仍是有些狐疑地看着笑歌小龙,片刻之后,他有些犹豫地说道,“如果大侄女蛮子话真说得那么好的话,那倒也可以一试。”
但是说完后他又很快一拍脑门,“哎呀我这猪脑子,反正我这两日都在想要不要把你们一家人先送出去的,这不正好吗?”
“送我们出去?”小龙不禁惊讶地问道,“石叔您不是才说了逃兵当斩吗?我们,这……”
石彦摆了摆他那双粗厚的大手,“我们吃军粮的,受朝廷供养,该死就死,可你们不该陪着我们死。尤其大侄子,你读了那么多书,比我们这些粗人有用多了!正该报效大赵,为百姓谋福,怎么能让你冤在这儿呢?早几日我就在琢磨这事了,只是总想着大军来了就好了。眼看着这大军……唉,不提这茬了……总之你们今日来得正好,虽然眼下也不知道外面是个什么情形,但好歹大侄女会讲蛮子话,我寻思着总比死守在这儿活路大。后山有条小道,我派几个靠得住的人送你们先逃出去吧。”
笑歌本意也只是想带着一家人保命逃跑,编出什么传送军情的借口也不过只是怕石彦一心要所有人都坚守阵地不放人。
谁知石彦一来就说找几个人护送他们离开,反倒让笑歌很有些惭愧内疚。
不过这也只是一瞬间的念头。
笑歌内心其实并不认为朝廷不知道靖远军的险况。
但这不是她现在首要该考虑的问题与追问的缘由,先逃出去,先活下来再说。
兄妹俩当即一口应承。
石彦又再三叮嘱,“记好了,你们保命逃跑第一,之后能送信就送信,送不了就拉倒,千千万万别仗着自己会几句蛮子话就去北琅蛮子堆里打探消息!”
事不宜迟,第二日一早,许家四人、徐午年,连同石彦派遣的两名兵士,悄悄从后山小道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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