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chapter8
几个人瞧着她笑,手里的铁棍一下一下的掂量,姜茶咽咽口水,指着摊子,硬声硬气的回道:
“这是我家的摊子,这是我妈,你们最好快点离开,别逼我报警。”
“呦,小妹妹胆挺肥。”其中一人朝她靠近,露出满口白牙,三四个人,都操着一口白牙,组合在一起,怪阴森的。
“不是我说,咱们天天在这混,能不知道吗,这是沈哥家的摊子,小妹妹,你要是非跟我们叫板,咱们把沈哥叫出来不就知道了吗。”
他说完,真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黑色手机,摁下其中一个号码,通话音响了两声后,那边接通。
电话里的人似乎脾气很不好,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倦意,上来就开骂:“你他妈要是没正经事,老子废了你!”
大白牙笑嘻嘻的,阳光下,牙白的亮眼:“沈哥,你凭空多了个媳妇,有个姑娘,非说方姨的摊子是她家的。”
说完,看了眼姜茶。
姜茶有些心虚,手指焦急的捻着裤边,寻找解脱的方法。
大白牙还在跟那头的人详细描述:“穿着一中校服,个头……大概一米六的样子,扎着马尾,皮肤很白,右眼角一颗痣……”
那头的人来了兴趣,声音压低问道:“问问她,叫什么名字。”
手机按了免提,姜茶听到他的话没回答,大白牙催促着:“问你话呢,赶紧回啊!”
电话里的推后一步,声音带着愉悦:“问她姓什么?”
“你姓啥?”大白牙接话道。
“姜……”磨磨唧唧半天,姜茶还是说了出来。
这几人前后左右围着,明摆着不让她走。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低沉的颤音,穿过电流,丝丝缕缕的,落在姜茶心口上,她顿感一阵不妙。
“等着啊。”
又是拖着腔调的一句话。
这调子莫名熟悉,联系到他们叫的称呼“沈哥”,姜茶有一种预感。
思绪被几个糙汉打断,大白牙笑嘻嘻的对姜茶道:“正主可来了,小妹妹,你老老实实交代,你干嘛没事在外瞎认亲戚?”
这种情况下,姜茶真没法闭眼乱扯了,她慢吞吞挪动步子想到摊前坐着的女人身边。
这边动静不小,女人早就注意到他们了。
看面相明明还是中年女人的年纪,可头发一片斑白,只看背影,更像个耄耋老人。
“小付,你们干嘛呢?”
几个糙汉挠挠头,同步咧嘴笑,“咱们等沈哥呢方姨。”
方姨似乎有些头脑不清醒,反应很慢,老半天脑子才转过来,“哦,等他啊,他不是今天不来吗?”
小付回答:“他待会就来。”
方姨点点头,几秒后,又问:“你们在等谁啊?”
小付:“咱们等沈哥呢,他待会就来!”
小付两手放嘴边做喇叭状。
方姨点点头,如此循环好几次后,时间已经过了大半。
这症状,更像是老年痴呆。
可她看起来,年龄并不大。
姜茶一时间失了神,瞳孔放空,连人走到她身后她都没反应过来。
“谁帮我找的媳妇啊?”
吊儿郎当的声音一响,姜茶立马回头,果然,那副硬汉相,短短的头发,嘴里咬着烟,穿着短裤,小腿肌肉紧紧的,脸上还踢踏着一双蒙了灰的球鞋。
相比第一次见面的样子,他此刻邋遢许多。
没戴帽子,薄短发型下,流利的五官立体挺直。
上半身的白色背心,胳膊上一条长长的伤疤,跟面前几人颇为应景。
除了马涛和陈俊阳,姜茶不知道这人在外面还有这么几号社会兄弟。
付斯齐咧着嘴,站在沈小春身边,比他整矮小半个头。
“沈哥,这姑娘莫不是看上你了,赖着方姨的摊子,什么情况啊?”
沈小春斜斜站在那,手扶着嘴里的烟,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姜茶。
姜茶被他看的头皮发麻,好在算是熟人,她应该不用担心安全问题了。
“我上车的时候钱包被偷了,追到这里,找不到回去的路,然后就遇到这几人,以为……”
“以为我们是坏人啊?”付斯齐接道。
几个穿着随意的大老爷们,一个安安静静的小姑娘,怎么看都像是人口拐卖,惯犯诈骗。
一片僵持中,沈小春低低的笑出声,来了句没头没脑的话:“吃饭没?”
姜茶老老实实点头。
“没吃啊,那就一块去吃饭吧。”
姜茶:“……”
方姨看到他来,唤他两声后,问他做什么。
沈小春手指夹着烟,正对着姜茶,话里含笑:
“请同学吃饭。”
几人像是挟持一样的架势,她犹豫几秒,豁出去一样的跟了上去。
这里的巷子百转千回,一个巷口套着一个巷口,走的人脑子发蒙。
她留了个心眼,走过一条道,偷偷用石头不经意的在墙上留了道划痕。
不知转了几道弯,沈小春带她走到另一个街口。
这里也是一条小吃街,显然比刚刚那条热闹许多。
一群人停在一家店门口,店主跟他们认识,一手操着铁勺,一边热情招揽他们,“哎,快进来坐!都没吃饭吧?”
沈小春把嘴里的烟拿下来,道了句“没吃。”
一行人入座,姜茶怯生生的跟在最后。
总觉得自己像是掉进了社会窝,一帮人,称兄道弟,装束奇特,行事五大三粗,还扰乱社会秩序,干扰良民。
她默默给面前这些人定下罪后,踟蹰着不敢上前。
付斯齐有眼力劲,搬过一个板凳放在沈小春旁边,客气说道:
“来坐来坐,咱们沈哥请客,别客气。”
姜茶不情不愿的样子都落在沈小春眼里。
他唇角扯出丝笑,腿搭在板凳腿上,“不坐凳子也行,坐腿上?”
随后,计谋得逞一样的看着姜茶慌里慌张的坐下,跟只小鹌鹑一样缩着脑袋,占据小小一角。
饭菜端上来,她始终低垂着头。
桌上闹哄哄的,弥漫着一股啤酒味。
几个人划拳碰杯,仗势吓人,姜茶全程不敢说一句话。
旁边的付斯齐一激动,身子往后歪了歪,不偏不倚,撞住姜茶的肩膀。
这撞击有些突然,姜茶握着筷子的手抖了抖,从碗里夹起的菜也重新掉了回去。
身子往一侧歪,重心不稳,她手臂还没来得及攀附住桌角。
一只大手稳稳的扶在她侧腰上。
隔着夏季薄薄的衣料,掌心清晰感受到姜茶皮肤上传来的体温,带点淡淡的植物香,像茉莉,很淡很淡,不过鼻息一瞬,快的抓不住。
姜茶略抬眼睑,说了句“谢谢”。
沈小春倒没接她的话,而是把她的椅子往自己这里拉了拉。
“付斯齐。”他喊。
“哎!沈哥有何指示?”
“往旁边滚滚。”
“……”
“哈哈哈哈哈哈哈惨啊小付!”桌上另几个男生笑的前仰后合,不给付斯齐一点面子。
这顿饭吃的姜茶浑身不自在,她胸口埋了团忍耐已久的火。
吃完后,几人收拾收拾,沈小春不慌不忙的到前台结账。
店主乐呵呵的给他找零钱,顺便嘱咐几人常来。
“知道了刘叔。”
沈小春答应着,视线跟着姜茶到了店外。
这里和竞技馆隔了好几条街,走路都要一时半会。
她一个人不一定摸的回去。
几个大男生酒足饭饱后,有说有笑的跟在沈小春后面说荤话,付斯齐一边说笑着,眼睛偷偷瞟姜茶,他到现在都没搞懂这女孩什么来路,跟沈小春怎么熟起来的。
眼看着他们要走,姜茶急红了脸。
她性子偏内敛,做了纪律委员后,身上就无形多了几分正气,说话声音又甜又稳,传进人耳朵,跟山涧溪流一样叮当作响。
“沈小春!”
一行人听到她声音,不约而同的停下来。
付斯齐皱皱眉,摸着下巴,他们不同于一中里的学生,早早入了社会,跟着别人混,知道什么叫眼力劲。
他们都明白,沈哥最讨厌这个名字,校外一起玩的兄弟,几乎没人用这三个字去称呼他。
就像他自己解释的原因,两个字——晦气。
可走在最前面的沈小春真停下脚步,转过身子,没脸没皮的笑:“怎么了?”
小姑娘带着丝怯的语句传过来:“我不认识回去的路。”
正午阳光强烈,这片巷口全是城乡结合带,这年的淮城,经济发展实在算是落后,地面都是斑斑驳驳,未经维修的旧水泥地。
路两旁种了巨大的香樟,光线透过密密麻麻的叶子,把光点打在男生身上,那抹亮光就这样投射在他的高挺鼻梁上,跟着他,一荡一荡的走到姜茶面前。
“真不认识路?我明明看你都做标记了,危机意识挺强啊小纪委。”
姜茶别扭说道:“这里岔口那么多,我怕我迷路。”
她柔软的发丝在晴空下微微发亮,额前的鬓发随风轻轻飘动。
低头看了会她莹白的脸,少年动动喉结,走在前面。
走两步,回头见她没跟上来,催促声:“不走?”
姜茶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慌忙跟上他的步子。
付斯齐摸摸后脑勺,颦着眉,隔着距离喊道:“沈哥,那咱们怎么办啊?”
沈小春在前面走,连个头都没回:“从哪来回哪去。”
得咧。
付斯齐得了便宜还卖乖,冲姜茶的背影卖力的接着喊:“好学生,你可千万别惹我们沈哥动怒!他火气上来了压不下去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操!付斯齐你说话就说话,开啥黄腔啊!”
付斯齐没理,凭着自己大嗓门的优势接着喊:“不过没事,他要是火上来了,你就叫他沈老大!沈帅逼!”
身后的嬉闹震得人耳根发麻。
姜茶默不作声的揉揉耳垂,抬眼看向前面走着的人——
极其闲散的姿势,两手插着裤兜,步子不急不慢,时不时回头瞟她两眼,兴致来了,还吹上两声口哨。
姜茶心里想事,垂着头没看路。
“砰”一声撞上前面人的后背。
她条件反射般的后退两步,一脸歉意的看着他。
男生转过身,没介意挨撞,脸上挂着笑。
“小纪委,在学校不挺横?出了门,比谁都听话。”
她揉揉额头,想想之前他莫名生气发火那事,不敢跟他怼,只能小声抱怨:“你干嘛老是叫我小纪委?我又不是没名字。”
说实话,纪委这活可真太难做,在外面,她都害怕来自这个职位带来的报复。
似是觉得有趣,沈小春故意打趣她,忍住笑,弯下腰,一米八八的个子弓着腰,跟她平视:
“那你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知道他是故意的,姜茶现在也没心情和精力跟他计较,丧着张小脸回答:“姜茶。”
“啊——”他摸摸下巴,拖着长腔,跟她慢慢耗,“——为什么叫姜茶呢?”
“因为家里种茶叶。”
言简意赅。
她现在几乎是耐着性子跟他解释。
沈小春:“茶叶有什么作用?”
姜茶回答:“清凉去火,醒目提神。”
反正好处多多就对了。
前几年邓琳在老家种茶,发展的也不错。姜茶上了高中,学业繁忙,没人帮忙,邓琳只能自己放弃茶农这个身份,赶到淮城一中旁带姜茶上学。
“清凉,去火……”他重复着。
姜茶实在等的有些不耐烦了,这么热的天,他也是真不嫌太阳大。
“你是不是想把我丢在这里啊?”姜茶话里带着赌气成分和埋怨意味。
“怎么会。”他开口道。
夏风燥热,拂过巷口两旁的高大柳林,发出哗哗响声,四下俱寂,人声消弭,只有高挺的少年和稚嫩少女。
“刚刚没听付斯齐说吗,我容易来火,还靠你的茶灭火呢,丢了怎么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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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呦,小妹妹胆挺肥。”其中一人朝她靠近,露出满口白牙,三四个人,都操着一口白牙,组合在一起,怪阴森的。
“不是我说,咱们天天在这混,能不知道吗,这是沈哥家的摊子,小妹妹,你要是非跟我们叫板,咱们把沈哥叫出来不就知道了吗。”
他说完,真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黑色手机,摁下其中一个号码,通话音响了两声后,那边接通。
电话里的人似乎脾气很不好,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倦意,上来就开骂:“你他妈要是没正经事,老子废了你!”
大白牙笑嘻嘻的,阳光下,牙白的亮眼:“沈哥,你凭空多了个媳妇,有个姑娘,非说方姨的摊子是她家的。”
说完,看了眼姜茶。
姜茶有些心虚,手指焦急的捻着裤边,寻找解脱的方法。
大白牙还在跟那头的人详细描述:“穿着一中校服,个头……大概一米六的样子,扎着马尾,皮肤很白,右眼角一颗痣……”
那头的人来了兴趣,声音压低问道:“问问她,叫什么名字。”
手机按了免提,姜茶听到他的话没回答,大白牙催促着:“问你话呢,赶紧回啊!”
电话里的推后一步,声音带着愉悦:“问她姓什么?”
“你姓啥?”大白牙接话道。
“姜……”磨磨唧唧半天,姜茶还是说了出来。
这几人前后左右围着,明摆着不让她走。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低沉的颤音,穿过电流,丝丝缕缕的,落在姜茶心口上,她顿感一阵不妙。
“等着啊。”
又是拖着腔调的一句话。
这调子莫名熟悉,联系到他们叫的称呼“沈哥”,姜茶有一种预感。
思绪被几个糙汉打断,大白牙笑嘻嘻的对姜茶道:“正主可来了,小妹妹,你老老实实交代,你干嘛没事在外瞎认亲戚?”
这种情况下,姜茶真没法闭眼乱扯了,她慢吞吞挪动步子想到摊前坐着的女人身边。
这边动静不小,女人早就注意到他们了。
看面相明明还是中年女人的年纪,可头发一片斑白,只看背影,更像个耄耋老人。
“小付,你们干嘛呢?”
几个糙汉挠挠头,同步咧嘴笑,“咱们等沈哥呢方姨。”
方姨似乎有些头脑不清醒,反应很慢,老半天脑子才转过来,“哦,等他啊,他不是今天不来吗?”
小付回答:“他待会就来。”
方姨点点头,几秒后,又问:“你们在等谁啊?”
小付:“咱们等沈哥呢,他待会就来!”
小付两手放嘴边做喇叭状。
方姨点点头,如此循环好几次后,时间已经过了大半。
这症状,更像是老年痴呆。
可她看起来,年龄并不大。
姜茶一时间失了神,瞳孔放空,连人走到她身后她都没反应过来。
“谁帮我找的媳妇啊?”
吊儿郎当的声音一响,姜茶立马回头,果然,那副硬汉相,短短的头发,嘴里咬着烟,穿着短裤,小腿肌肉紧紧的,脸上还踢踏着一双蒙了灰的球鞋。
相比第一次见面的样子,他此刻邋遢许多。
没戴帽子,薄短发型下,流利的五官立体挺直。
上半身的白色背心,胳膊上一条长长的伤疤,跟面前几人颇为应景。
除了马涛和陈俊阳,姜茶不知道这人在外面还有这么几号社会兄弟。
付斯齐咧着嘴,站在沈小春身边,比他整矮小半个头。
“沈哥,这姑娘莫不是看上你了,赖着方姨的摊子,什么情况啊?”
沈小春斜斜站在那,手扶着嘴里的烟,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姜茶。
姜茶被他看的头皮发麻,好在算是熟人,她应该不用担心安全问题了。
“我上车的时候钱包被偷了,追到这里,找不到回去的路,然后就遇到这几人,以为……”
“以为我们是坏人啊?”付斯齐接道。
几个穿着随意的大老爷们,一个安安静静的小姑娘,怎么看都像是人口拐卖,惯犯诈骗。
一片僵持中,沈小春低低的笑出声,来了句没头没脑的话:“吃饭没?”
姜茶老老实实点头。
“没吃啊,那就一块去吃饭吧。”
姜茶:“……”
方姨看到他来,唤他两声后,问他做什么。
沈小春手指夹着烟,正对着姜茶,话里含笑:
“请同学吃饭。”
几人像是挟持一样的架势,她犹豫几秒,豁出去一样的跟了上去。
这里的巷子百转千回,一个巷口套着一个巷口,走的人脑子发蒙。
她留了个心眼,走过一条道,偷偷用石头不经意的在墙上留了道划痕。
不知转了几道弯,沈小春带她走到另一个街口。
这里也是一条小吃街,显然比刚刚那条热闹许多。
一群人停在一家店门口,店主跟他们认识,一手操着铁勺,一边热情招揽他们,“哎,快进来坐!都没吃饭吧?”
沈小春把嘴里的烟拿下来,道了句“没吃。”
一行人入座,姜茶怯生生的跟在最后。
总觉得自己像是掉进了社会窝,一帮人,称兄道弟,装束奇特,行事五大三粗,还扰乱社会秩序,干扰良民。
她默默给面前这些人定下罪后,踟蹰着不敢上前。
付斯齐有眼力劲,搬过一个板凳放在沈小春旁边,客气说道:
“来坐来坐,咱们沈哥请客,别客气。”
姜茶不情不愿的样子都落在沈小春眼里。
他唇角扯出丝笑,腿搭在板凳腿上,“不坐凳子也行,坐腿上?”
随后,计谋得逞一样的看着姜茶慌里慌张的坐下,跟只小鹌鹑一样缩着脑袋,占据小小一角。
饭菜端上来,她始终低垂着头。
桌上闹哄哄的,弥漫着一股啤酒味。
几个人划拳碰杯,仗势吓人,姜茶全程不敢说一句话。
旁边的付斯齐一激动,身子往后歪了歪,不偏不倚,撞住姜茶的肩膀。
这撞击有些突然,姜茶握着筷子的手抖了抖,从碗里夹起的菜也重新掉了回去。
身子往一侧歪,重心不稳,她手臂还没来得及攀附住桌角。
一只大手稳稳的扶在她侧腰上。
隔着夏季薄薄的衣料,掌心清晰感受到姜茶皮肤上传来的体温,带点淡淡的植物香,像茉莉,很淡很淡,不过鼻息一瞬,快的抓不住。
姜茶略抬眼睑,说了句“谢谢”。
沈小春倒没接她的话,而是把她的椅子往自己这里拉了拉。
“付斯齐。”他喊。
“哎!沈哥有何指示?”
“往旁边滚滚。”
“……”
“哈哈哈哈哈哈哈惨啊小付!”桌上另几个男生笑的前仰后合,不给付斯齐一点面子。
这顿饭吃的姜茶浑身不自在,她胸口埋了团忍耐已久的火。
吃完后,几人收拾收拾,沈小春不慌不忙的到前台结账。
店主乐呵呵的给他找零钱,顺便嘱咐几人常来。
“知道了刘叔。”
沈小春答应着,视线跟着姜茶到了店外。
这里和竞技馆隔了好几条街,走路都要一时半会。
她一个人不一定摸的回去。
几个大男生酒足饭饱后,有说有笑的跟在沈小春后面说荤话,付斯齐一边说笑着,眼睛偷偷瞟姜茶,他到现在都没搞懂这女孩什么来路,跟沈小春怎么熟起来的。
眼看着他们要走,姜茶急红了脸。
她性子偏内敛,做了纪律委员后,身上就无形多了几分正气,说话声音又甜又稳,传进人耳朵,跟山涧溪流一样叮当作响。
“沈小春!”
一行人听到她声音,不约而同的停下来。
付斯齐皱皱眉,摸着下巴,他们不同于一中里的学生,早早入了社会,跟着别人混,知道什么叫眼力劲。
他们都明白,沈哥最讨厌这个名字,校外一起玩的兄弟,几乎没人用这三个字去称呼他。
就像他自己解释的原因,两个字——晦气。
可走在最前面的沈小春真停下脚步,转过身子,没脸没皮的笑:“怎么了?”
小姑娘带着丝怯的语句传过来:“我不认识回去的路。”
正午阳光强烈,这片巷口全是城乡结合带,这年的淮城,经济发展实在算是落后,地面都是斑斑驳驳,未经维修的旧水泥地。
路两旁种了巨大的香樟,光线透过密密麻麻的叶子,把光点打在男生身上,那抹亮光就这样投射在他的高挺鼻梁上,跟着他,一荡一荡的走到姜茶面前。
“真不认识路?我明明看你都做标记了,危机意识挺强啊小纪委。”
姜茶别扭说道:“这里岔口那么多,我怕我迷路。”
她柔软的发丝在晴空下微微发亮,额前的鬓发随风轻轻飘动。
低头看了会她莹白的脸,少年动动喉结,走在前面。
走两步,回头见她没跟上来,催促声:“不走?”
姜茶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慌忙跟上他的步子。
付斯齐摸摸后脑勺,颦着眉,隔着距离喊道:“沈哥,那咱们怎么办啊?”
沈小春在前面走,连个头都没回:“从哪来回哪去。”
得咧。
付斯齐得了便宜还卖乖,冲姜茶的背影卖力的接着喊:“好学生,你可千万别惹我们沈哥动怒!他火气上来了压不下去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操!付斯齐你说话就说话,开啥黄腔啊!”
付斯齐没理,凭着自己大嗓门的优势接着喊:“不过没事,他要是火上来了,你就叫他沈老大!沈帅逼!”
身后的嬉闹震得人耳根发麻。
姜茶默不作声的揉揉耳垂,抬眼看向前面走着的人——
极其闲散的姿势,两手插着裤兜,步子不急不慢,时不时回头瞟她两眼,兴致来了,还吹上两声口哨。
姜茶心里想事,垂着头没看路。
“砰”一声撞上前面人的后背。
她条件反射般的后退两步,一脸歉意的看着他。
男生转过身,没介意挨撞,脸上挂着笑。
“小纪委,在学校不挺横?出了门,比谁都听话。”
她揉揉额头,想想之前他莫名生气发火那事,不敢跟他怼,只能小声抱怨:“你干嘛老是叫我小纪委?我又不是没名字。”
说实话,纪委这活可真太难做,在外面,她都害怕来自这个职位带来的报复。
似是觉得有趣,沈小春故意打趣她,忍住笑,弯下腰,一米八八的个子弓着腰,跟她平视:
“那你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知道他是故意的,姜茶现在也没心情和精力跟他计较,丧着张小脸回答:“姜茶。”
“啊——”他摸摸下巴,拖着长腔,跟她慢慢耗,“——为什么叫姜茶呢?”
“因为家里种茶叶。”
言简意赅。
她现在几乎是耐着性子跟他解释。
沈小春:“茶叶有什么作用?”
姜茶回答:“清凉去火,醒目提神。”
反正好处多多就对了。
前几年邓琳在老家种茶,发展的也不错。姜茶上了高中,学业繁忙,没人帮忙,邓琳只能自己放弃茶农这个身份,赶到淮城一中旁带姜茶上学。
“清凉,去火……”他重复着。
姜茶实在等的有些不耐烦了,这么热的天,他也是真不嫌太阳大。
“你是不是想把我丢在这里啊?”姜茶话里带着赌气成分和埋怨意味。
“怎么会。”他开口道。
夏风燥热,拂过巷口两旁的高大柳林,发出哗哗响声,四下俱寂,人声消弭,只有高挺的少年和稚嫩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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