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古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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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越那边又是一阵沉默,唐念念却不再等了,她问出了自己早有的疑惑:“那漏洞百出的两重锁看起来很容易,但又不那么容易。35xs太复杂的话唯恐旁人打不开,太简单的话又怕在漫漫时光里随便就被人解了。这样的处心积虑,很像你的手笔。”
高越自嘲的一笑:“像我的手笔?呵,是吗。”
“我想知道,”既然开口了,干脆就一股脑的说出来:“你知不知道那个守护灵是我的朋友?沈眠何以只有一半魂魄?她们究竟经历了什么才会成为如今这幅样子?高越,你拼命想掩盖的究竟是什么呢?”
这次高越不沉默了,他干笑了两声,声音也是干巴巴的:“你觉得呢?”
“我知道还会问你吗!”唐念念有点生气了:“我从来不怀疑你,我只是想让你告诉我,卿尘和沈眠到底做错了什么,她们对这个人间有什么威胁?如果真是你做的——你为什么要把卿尘和沈眠锁在一起呢?”
她不怀疑高越,她当然不怀疑高越,在她眼里,这世上没有任何人比高越更值得信任了,如果只有一张好人卡,她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发给他。
之所以兜兜转转的绕了这么久的弯子,她无非是想向他确认,沈眠到底该不该帮、能不能帮。
可是很遗憾,对于这个答案高越迟迟不说,无论她怎么问,高越只是以苦笑回答。
最后,又一次由衷的长叹之后,他对唐念念开口了:“如果我说我在保护她,你大概会觉得她根本不希望这样被保护。可是长欢,这是我唯一的答案和办法,累世的孤单要比灰飞烟灭好,这个问题如果你问我,再过几百年我仍然会这样回答。虽然这样活着会令她痛苦,可是她的一生总会有那么一时三刻的欣喜让她觉得不枉此生。35xs可是……如今守护灵要消散了,既然到了这一刻,我不希望她把阿眠的记忆也一起带走,一切皆是注定的,大概到了这辈子……就是时候了吧。”
面对高越饱含深情的一番长篇大论,唐念念很直白的一摇头:“我没听懂。”
高越笑了:“我原本也没打算让你听懂,我只希望你能全力帮助守护灵,如果没有了她,阿眠大概就没有什么活着的希冀了,可是我也知道,人总要有个奔头才能活……”他发出一声叹息,可是这声叹息温和而坚定,似乎一瞬就让他提振了心情:“那就来吧!我准备好了!”
唐念念更迷茫了,可是高越这么说了,一句“全力相助”,她就可以放手去做了。
她信任高越,始终如此。
“好,那我就明白了。”唐念念一点头:“如果守护灵是这么想的,那么我会着手帮她恢复记忆。”
“嗯。”高越说:“谢谢你。”
“谢?”唐念念哭笑不得:“我们认识这么久,这是第一次听你说谢谢,有这么严重吗?”
“对我来说很重要。”高越的语气很郑重:“一直都重要。”
“你今天就像个谜语精,不过——好吧,我勉强接受了。”唐念念笑说:“我会告诉你结果。”
“不必。”高越淡淡说:“我很忙。”
“呵。”唐念念不知道要不要再吐槽他,想想长途那么贵还是算了。
“是去给师兄打电话吗?”白小樱还没忘了贴心的给唐念念留了个饼夹煎蛋:“给吧,中式小汉堡,还有菜呢。”
“给师兄的师父打的。”唐念念结果烧饼,没有什么胃口:“高越怪怪的。”
白小樱犹豫了一瞬,说了句实话:“师父不是一直都怪怪的吗?”
唐念念无言以对。35xs
一方面,她有点担心帮助了卿尘会影响高越,他虽然看起来永远对什么都满不在乎,但唐念念明白他永远是个利他型的人,她不希望这件事打扰高越的平静生活,对他而言,短暂的平静太难得了。
可是既然他这么说了,既然卿尘这么要求了。姑且……就认为这么走下去会收获皆大欢喜的结果吧。
下午集合的时候沈眠的脸色很不好。既然高越开口说可以全力相助,唐念念就没必要跟她保持距离了,为了表示友好,她还把自己心爱的巧克力请她吃,但是被沈眠婉拒了。
“还是吃点吧,如果我没记错你从昨晚就没怎么吃东西。”唐念念不由分说的往她怀里塞了一瓶可乐:“别坚持这种亲者痛仇者快的事,照顾好自己吧。”
她如此坚持,沈眠却之不恭,就拆开巧克力稍微吃了点,白小樱见此也点头笑了:“不要这么不开心,我们住的不远,如果不开心随时找我们玩。”
“对啊,”唐念念也说:“四海之内皆兄弟。”
被白小樱轻轻掐了一把。
天空依然在下雨,在宅子前面导游让他们稍等,她要买票去,而且这一趟不是什么经典旅游路线,所以并不那么拥挤,也就三两个团,一入院子就走散了。
“自由活动也可以,跟着我也可以。晚上五点半开饭,按时回去就行”反正晚上要在旁边歇脚,又没有什么购物项目,导游也不急:“需要讲解的跟着我。”
“我们要往哪儿走?”唐念念和白小樱问沈眠。
我们?沈眠并没有料到她们会与她同行,可是她也并未拒绝:“我想先去后花园看看。”
沈眠就像一个出色的导游,而且很特别。她很显然熟知这个院落的每一个地方,跟她们娓娓道来的都是一些家常琐事,说这些的时候,就好像带朋友参观自己的家一样寻常。
就好像,她已经在这里生活过很久很久,是这里的主人一样,因为她说这些的时候用的始终是第一人称。
“我”
“我经常在这里舞剑,这棵金桂树是他在我刚来那年种下的,没想到如今已经这么大了。”
“那是我们的卧房,以前我让人在旁边摆了个梯子,晚上他会陪我爬上屋顶看星星。一抬头漫天都是繁星,很美很美。”
“这里和从前不一样了,”沈眠四下张望着,眼里有一望既知的遗憾:“我很喜欢那些茉莉花,是我们亲手种下的,那时候我还用它们泡茶,他也很喜欢。”
唐念念和白小樱听她这么絮絮说着,如果不是知道沈眠不是平常人,大概都会觉得她有病,她们默默聆听,随她一路来到后园,沈眠在后园入口踟蹰了一会儿,才迈步走进去。
“这是卿尘的记忆吧,大概是这样。”她自顾自的喃喃说着,在那座假山前站定,仰头看着它。
她就这么默默看了许久,唐念念和白小樱也陪她站了许久。
“假山是后来建的。”沈眠淡淡一笑,回过头望着她们,眉眼是如卿尘那边的宁谧温柔:“我就死在这里,死在他的怀里。我很遗憾,也很欢喜。”
她们都无言,只是与她对望着,须臾,沈眠一声浅叹,微笑着、微笑着,一行清泪从眼中滑落:“余下的……我想不起来,真可惜。”
“大概那是不太开心的记忆,”唐念念只能这样打破沉默:“有些事情忘记了或许反而是好事呢?难得糊涂嘛,是吧。”
沈眠闻言笑了:“我大概糊涂了几辈子了吧,但我很想做个清醒的人,虽然或许那些记忆是因为痛苦才被迫遗忘的,可是如果可以选择,我还是想记得它们。因为那一定是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东西,我不想逃避。”她伸出手,触摸着假山的嶙峋怪石:“这也是卿尘的用意吧,她让我走完这趟旅程,或许是想让我找回自己。”
唐念念不得不佩服沈眠的聪慧,失去卿尘的巨大痛苦尚还围绕着她,她却能保持如此清醒。
卿尘大约确实这么想,沈眠懂她。
“那么我帮你。”唐念念负手而立,对她露出微笑:“也算是应故友所托,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帮你找回自己。”
沈眠面上的讶异一闪而过,似乎在下一秒就又要发出‘你是谁’这样的诘问了。
可是沈眠没有,她是唐念念遇见的这么多人中,唯一不好奇答案的一个。
“那么,谢谢了。”她如此说。
“你要怎么做?”白小樱问唐念念:“我能帮你吗?”
“你可以参与,但或许无法帮我,因为连我也不知道我能做多少。”唐念念如实说。
白小樱叹了一口气:“接下来怎么办呢?”
“我会把卿尘唤醒,让她告诉我整件事情的原委。”唐念念转眸望着白小樱:“你没有见过她吧,你在我的手记中看过对吗?她是个很美丽也很温柔的人。”
白小樱心下颇有叹惋:“你会带卿尘去地府吗?那个可以将养灵魂的地方,之前红昭待过的那个叫什么福地来着?”
唐念念很慢的摇了摇头:“不行,卿尘是被除名的鬼差,地府不再欢迎她。”她叹息一声:“我做不到,而且我觉得……她大概已经没有回去的力气了。”
白小樱点点头,虽然不知道怎样劝慰念念不要悲伤,可是想到最终或许能让卿尘了无遗憾的离开,这样的相遇也算是缘分。
“那就尽力帮助她,我们。”白小樱又点点头,肯定了自己的这个结论:“不要让她带着遗憾走。”
唐念念举眸望着远方,轻轻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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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越那边又是一阵沉默,唐念念却不再等了,她问出了自己早有的疑惑:“那漏洞百出的两重锁看起来很容易,但又不那么容易。35xs太复杂的话唯恐旁人打不开,太简单的话又怕在漫漫时光里随便就被人解了。这样的处心积虑,很像你的手笔。”
高越自嘲的一笑:“像我的手笔?呵,是吗。”
“我想知道,”既然开口了,干脆就一股脑的说出来:“你知不知道那个守护灵是我的朋友?沈眠何以只有一半魂魄?她们究竟经历了什么才会成为如今这幅样子?高越,你拼命想掩盖的究竟是什么呢?”
这次高越不沉默了,他干笑了两声,声音也是干巴巴的:“你觉得呢?”
“我知道还会问你吗!”唐念念有点生气了:“我从来不怀疑你,我只是想让你告诉我,卿尘和沈眠到底做错了什么,她们对这个人间有什么威胁?如果真是你做的——你为什么要把卿尘和沈眠锁在一起呢?”
她不怀疑高越,她当然不怀疑高越,在她眼里,这世上没有任何人比高越更值得信任了,如果只有一张好人卡,她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发给他。
之所以兜兜转转的绕了这么久的弯子,她无非是想向他确认,沈眠到底该不该帮、能不能帮。
可是很遗憾,对于这个答案高越迟迟不说,无论她怎么问,高越只是以苦笑回答。
最后,又一次由衷的长叹之后,他对唐念念开口了:“如果我说我在保护她,你大概会觉得她根本不希望这样被保护。可是长欢,这是我唯一的答案和办法,累世的孤单要比灰飞烟灭好,这个问题如果你问我,再过几百年我仍然会这样回答。虽然这样活着会令她痛苦,可是她的一生总会有那么一时三刻的欣喜让她觉得不枉此生。35xs可是……如今守护灵要消散了,既然到了这一刻,我不希望她把阿眠的记忆也一起带走,一切皆是注定的,大概到了这辈子……就是时候了吧。”
面对高越饱含深情的一番长篇大论,唐念念很直白的一摇头:“我没听懂。”
高越笑了:“我原本也没打算让你听懂,我只希望你能全力帮助守护灵,如果没有了她,阿眠大概就没有什么活着的希冀了,可是我也知道,人总要有个奔头才能活……”他发出一声叹息,可是这声叹息温和而坚定,似乎一瞬就让他提振了心情:“那就来吧!我准备好了!”
唐念念更迷茫了,可是高越这么说了,一句“全力相助”,她就可以放手去做了。
她信任高越,始终如此。
“好,那我就明白了。”唐念念一点头:“如果守护灵是这么想的,那么我会着手帮她恢复记忆。”
“嗯。”高越说:“谢谢你。”
“谢?”唐念念哭笑不得:“我们认识这么久,这是第一次听你说谢谢,有这么严重吗?”
“对我来说很重要。”高越的语气很郑重:“一直都重要。”
“你今天就像个谜语精,不过——好吧,我勉强接受了。”唐念念笑说:“我会告诉你结果。”
“不必。”高越淡淡说:“我很忙。”
“呵。”唐念念不知道要不要再吐槽他,想想长途那么贵还是算了。
“是去给师兄打电话吗?”白小樱还没忘了贴心的给唐念念留了个饼夹煎蛋:“给吧,中式小汉堡,还有菜呢。”
“给师兄的师父打的。”唐念念结果烧饼,没有什么胃口:“高越怪怪的。”
白小樱犹豫了一瞬,说了句实话:“师父不是一直都怪怪的吗?”
唐念念无言以对。35xs
一方面,她有点担心帮助了卿尘会影响高越,他虽然看起来永远对什么都满不在乎,但唐念念明白他永远是个利他型的人,她不希望这件事打扰高越的平静生活,对他而言,短暂的平静太难得了。
可是既然他这么说了,既然卿尘这么要求了。姑且……就认为这么走下去会收获皆大欢喜的结果吧。
下午集合的时候沈眠的脸色很不好。既然高越开口说可以全力相助,唐念念就没必要跟她保持距离了,为了表示友好,她还把自己心爱的巧克力请她吃,但是被沈眠婉拒了。
“还是吃点吧,如果我没记错你从昨晚就没怎么吃东西。”唐念念不由分说的往她怀里塞了一瓶可乐:“别坚持这种亲者痛仇者快的事,照顾好自己吧。”
她如此坚持,沈眠却之不恭,就拆开巧克力稍微吃了点,白小樱见此也点头笑了:“不要这么不开心,我们住的不远,如果不开心随时找我们玩。”
“对啊,”唐念念也说:“四海之内皆兄弟。”
被白小樱轻轻掐了一把。
天空依然在下雨,在宅子前面导游让他们稍等,她要买票去,而且这一趟不是什么经典旅游路线,所以并不那么拥挤,也就三两个团,一入院子就走散了。
“自由活动也可以,跟着我也可以。晚上五点半开饭,按时回去就行”反正晚上要在旁边歇脚,又没有什么购物项目,导游也不急:“需要讲解的跟着我。”
“我们要往哪儿走?”唐念念和白小樱问沈眠。
我们?沈眠并没有料到她们会与她同行,可是她也并未拒绝:“我想先去后花园看看。”
沈眠就像一个出色的导游,而且很特别。她很显然熟知这个院落的每一个地方,跟她们娓娓道来的都是一些家常琐事,说这些的时候,就好像带朋友参观自己的家一样寻常。
就好像,她已经在这里生活过很久很久,是这里的主人一样,因为她说这些的时候用的始终是第一人称。
“我”
“我经常在这里舞剑,这棵金桂树是他在我刚来那年种下的,没想到如今已经这么大了。”
“那是我们的卧房,以前我让人在旁边摆了个梯子,晚上他会陪我爬上屋顶看星星。一抬头漫天都是繁星,很美很美。”
“这里和从前不一样了,”沈眠四下张望着,眼里有一望既知的遗憾:“我很喜欢那些茉莉花,是我们亲手种下的,那时候我还用它们泡茶,他也很喜欢。”
唐念念和白小樱听她这么絮絮说着,如果不是知道沈眠不是平常人,大概都会觉得她有病,她们默默聆听,随她一路来到后园,沈眠在后园入口踟蹰了一会儿,才迈步走进去。
“这是卿尘的记忆吧,大概是这样。”她自顾自的喃喃说着,在那座假山前站定,仰头看着它。
她就这么默默看了许久,唐念念和白小樱也陪她站了许久。
“假山是后来建的。”沈眠淡淡一笑,回过头望着她们,眉眼是如卿尘那边的宁谧温柔:“我就死在这里,死在他的怀里。我很遗憾,也很欢喜。”
她们都无言,只是与她对望着,须臾,沈眠一声浅叹,微笑着、微笑着,一行清泪从眼中滑落:“余下的……我想不起来,真可惜。”
“大概那是不太开心的记忆,”唐念念只能这样打破沉默:“有些事情忘记了或许反而是好事呢?难得糊涂嘛,是吧。”
沈眠闻言笑了:“我大概糊涂了几辈子了吧,但我很想做个清醒的人,虽然或许那些记忆是因为痛苦才被迫遗忘的,可是如果可以选择,我还是想记得它们。因为那一定是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东西,我不想逃避。”她伸出手,触摸着假山的嶙峋怪石:“这也是卿尘的用意吧,她让我走完这趟旅程,或许是想让我找回自己。”
唐念念不得不佩服沈眠的聪慧,失去卿尘的巨大痛苦尚还围绕着她,她却能保持如此清醒。
卿尘大约确实这么想,沈眠懂她。
“那么我帮你。”唐念念负手而立,对她露出微笑:“也算是应故友所托,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帮你找回自己。”
沈眠面上的讶异一闪而过,似乎在下一秒就又要发出‘你是谁’这样的诘问了。
可是沈眠没有,她是唐念念遇见的这么多人中,唯一不好奇答案的一个。
“那么,谢谢了。”她如此说。
“你要怎么做?”白小樱问唐念念:“我能帮你吗?”
“你可以参与,但或许无法帮我,因为连我也不知道我能做多少。”唐念念如实说。
白小樱叹了一口气:“接下来怎么办呢?”
“我会把卿尘唤醒,让她告诉我整件事情的原委。”唐念念转眸望着白小樱:“你没有见过她吧,你在我的手记中看过对吗?她是个很美丽也很温柔的人。”
白小樱心下颇有叹惋:“你会带卿尘去地府吗?那个可以将养灵魂的地方,之前红昭待过的那个叫什么福地来着?”
唐念念很慢的摇了摇头:“不行,卿尘是被除名的鬼差,地府不再欢迎她。”她叹息一声:“我做不到,而且我觉得……她大概已经没有回去的力气了。”
白小樱点点头,虽然不知道怎样劝慰念念不要悲伤,可是想到最终或许能让卿尘了无遗憾的离开,这样的相遇也算是缘分。
“那就尽力帮助她,我们。”白小樱又点点头,肯定了自己的这个结论:“不要让她带着遗憾走。”
唐念念举眸望着远方,轻轻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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