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
江南的夏日活泼,绿俏俏得生长在街巷间。
江南的少女们在炎热里,喜着碧绿的衫子,常束干净的歪髻,只簪一朵明艳的花,比之那些宝钿显得更清灵活泼。
钟盈也学着那些少女作了江南装束,换了往日的道袍,只着轻薄的衫子,手里拿着柄团扇。
团扇上,绣着一朵出水荷花。
“茗礼,茗礼,你又生的什么气?”钟盈身后,骆丰围着气鼓鼓的茗礼身后,双手合十讨饶道,“你总得告诉我是不是?不然就我这脑子,也想不明白啊。”
茗礼扭过头,躲到了钟盈另一边。
“好茗礼,我到底哪里惹你生气啦?”骆丰央求道,“你倒是说个所以然来啊。”
钟盈被这两人围得左也不是,右也不是。
便只能在原地站定。
茗礼一头撞上了钟盈后背,摸了摸额头。
“殿……娘子……”
“娘子怎得突然停下来了?”她嘟着腮帮子道。
“你们两个这样围着我走,我该怎么走?”钟盈抱臂摇头,“你倒是说说,骆丰又怎么你了?”
“娘子为何用又!”茗礼有些急了,“就是……就是昨日,昨日他给别的姑娘采了荷花,真是个登徒子。”
“啊?我……我怎么就……”骆丰挠头,随后了然起来,“昨日,昨日是那姑娘求我,说是家中小妹最喜荷花,却没钱去买,要我帮她在临水边采一朵,我这才……”
“听到了?”钟盈叹了口气,“人家是助人为乐。”
“娘子怎么还向着他说话!”茗礼跺了跺脚,有些恼了。
钟盈微微笑道:“你两从邑京闹到扬州,左右我做了主,让你们闹一辈子好不好?”
“娘子说什么呢!”茗礼先是一怔,很快反应过来,脸色一红。
原地跺脚得几乎要哭出声。
“连殿下都要欺负我了么!”
钟盈视线去瞥一旁的骆丰,这小郎君也红了脸,方才的玩闹不见,默默站在一旁不出声。
但见茗礼几乎要哭出声,他着急超前几步,伸出手想解释些什么。
“我开玩笑,怎得就当真了呢!”钟盈也有些急了,安慰道。
“是啊,是啊,殿下开玩笑呢,茗礼你别哭了!”骆丰在一旁附和。
“我……我才不要!”茗礼咬着唇,看了眼骆丰,又恼得转过头去,“我才不要呢!”
“茗礼,茗礼,你别哭了,”骆丰急了,“是我的错,是我的错,我和你赔罪,都是我的错,我给你买水灯好不好,我昨天看到徐御史替人家姑娘买了水灯,那姑娘就开心的不得了……”
“你说什么?”钟盈缓缓转过头,脸色有些不好,“你再说一遍?”
“啊……我……”骆丰张着嘴愣在原地,抿了抿唇,抬手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就,就徐……”
“娘子,徐御史在那里呢!”骆丰指了指远处。
钟盈视线往去,见骆丰已然拉过茗礼朝一旁躲去。
荀安才从小贩那里付了钱,手中正捧着一枝荷花朝她走来。
少年人秀薄气,衬出水的淡清荷。
“骆将军呢?”荀安朝远处看了看,“他们跑什么?”
他往外头张望了一下,露出不解。
“昨天,你给别的小娘子买水灯了?”钟盈抬头,盯着少年的脸,声音不冷不热。
“殿……殿下……”荀安的表情愣了愣,“我……”
他似乎一时也不知该怎么解释。
“就是,那个,那个小娘子说他没钱,所以……”
“你就买了?”钟盈斜着头看他。
“殿下,她,她求着我买,所以……”
“求着你就买了?以后别人求着你什么事,你都答应?”钟盈抱臂,有些咄咄逼人。
荀安手里的那枝荷花被挤在两人中间,花瓣摩挲着女子的面容,苏苏痒痒的,和此刻她的心情一样。
少年人端秀的脸上浮过怔色,喉珠滚动了一下,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
一时连同周围围着的人都多起来,指指点点讨论着。
“娘子!”这般僵持的氛围里,忽然听到后头有人唤了一声,“没想到能在扬州见到娘子,实在是难得的缘分!”
钟盈顺着声音回头,见竟是那日在贡院外见到过的丰盈女子。
她今日换了桃色的裙子,看着比几年前更是红润,额上花子依然娇艳。
活脱脱像是娇盛的牡丹。
“娘子定是奇怪,那日娘子戴了慕篱,今日我还能认出来。”那女子笑着自己解释道,“家中以前有人做布料生意,为裁制衣衫,便最擅看人身形。虽当时看不清娘子面貌,但这身形,我绝不会看错。”
女子爽朗笑着,视线移到钟盈身后的荀安身上。
“这位,便是娘子的夫君了吧?”那女子上下打量荀安,眉眼弯弯道,“小郎君果然生得一表人才,这般比下来,我家那十四郎实在是入不了眼了。”
那女子话音才落,钟盈的脸瞬间涨红。
方才还她占据上风的气势立刻低了下来。
回头见荀安正望着她,神情里有些意味深长。
她此刻只想寻着地缝钻下去,便低下头想该怎么溜出去。
“娘子认得我?”荀安向前一步。
“之前在贡院门口,与小郎君的娘子有一面之缘,当时娘子夸小郎君是世上最好的郎君呢!小郎君好福气,娶着个这么好的妻子。”那女子笑道,“实在是没想到,还能在扬州见到两位,我心中太欢喜。”
“是啊,我的确有位好娘子。”荀安重复了一下这句话,桃花眼侧睨着钟盈微微一勾。
像是夏日的风掀起一角,钟盈脸愈发通红。
“我家十四郎前些日子被派到这扬州来做官,咱们又从邑京举家迁了回来,”那女子笑道,“若是娘子不嫌弃,去我家小院里坐坐,我请二位吃茶。”
这女子身上有一种生机勃勃的烟火气,好像是与生俱来的强烈生命力。
“既然娘子都盛情邀请了,我们夫妻自然不会拒绝,”荀安凑近身,揽住钟盈肩膀,“是吧,娘子?”
他朝她眨眨眼,神情狡黠。
未等钟盈说话,荀安轻轻把她往前一带,她便只能顺着他往前走。
“我家宅子就在前头,前头刚收了自家种的果子,还鲜嫩着呢!”那女子在前头带路,朗声笑道。
“麻烦娘子了。”
荀安回得温文尔雅。
然后低头,在钟盈耳畔停下来,贴着她的耳朵带起了微弱的呼吸:“我竟没想到,娘子在外头这般夸我呢?”
“我!”钟盈有些恼了,张着嘴想要解释。
抬头见荀安微微一笑,少年笑声清润,连带着桃花眼里都有亮亮的色泽,如荷花上沾着的露水,倒映着倾城的颜色。
沾了血将断的花,在此刻被清新的江南烟雨拂去了血腥,朝着暖热处,渐渐抽出了以往的枝桠。
“娘子,小郎君,请坐。”那妇人搬过席子,“这些果子都是新鲜的,二位莫要嫌弃。”
“我家十四郎才任职,便跑去处理公务了。听说前头河岸边发现了一具尸体,这不,才整了会屋子,他就急忙忙被召过去了。”女子抬头看了眼天日,解释道,“瞧着应当过不了多久就回来了。”
“劳烦娘子了。”钟盈点头,“娘子种的果子好吃,院子也整理得好。”
许是被钟盈夸奖,那女子挠了挠头,不好意思起来。
“我也没别的爱好,帮不了他什么。就平日里整整院子,做做糕饼,这些总是擅长的。”
“娘子这般已然是最好了,这才是过日子的模样,我很羡慕。”钟盈道。
“过奖了过奖了。”那女子摇了摇手,往屋子里看了一眼,“我家那几个小祖宗应是快醒了,二位先吃着,我进去哄哄。”
待女子进了屋。
方才热闹席面上安静下来,荀安坐在对面微微勾着唇,一动不动看着她,似乎欲言又止。
钟盈想到方才他说的话,低下头故意错开他的视线。
一晃眼,见那食案面上留下一个个小光点,她又顺着光点抬头看去,那是上头的葡萄架子筛了光,留下斑驳光影。
她伸手往那些光点处递了递,风过,葡萄叶动了动,那光点错过她的手指,往侧移了些。
对面的荀安似也被这光圈吸引了视线。
低着头,看着钟盈手指寻那些光圈。
她立刻用手掌扑上去,葡萄叶继续动了动,光圈又往外侧斜,拉长了形状。
荀安指了指光圈去向。
她顺着他的方向又扑过去。
钟盈每错过一次光圈,他都重新指了方位,继续耐心替她判断着那些光圈的去处。
一次又一次落了空,钟盈有些恼了。
荀安站起身来。
抬手将那葡萄藤固住,那些光圈乱颤了一通,待钟盈反应过来,一个边上有彩色光晕的日光便恰好落在钟盈的手边。
轻轻润润的一圈,很是好看。
钟盈手指伸进光斑里,手掌翻了过来,手心有了微微温热感。
她心中涌起欢喜,眉眼一弯,抬头便对着正架住葡萄叶的少年笑了起来。
他也正低着头。
许是没有意料到钟盈忽然的笑意,先有短暂的迷茫,接而也跟着勾了唇。
风动,藤动,所有都在动。
唯独这时间静静默默的,好像一切都被暂停。
外头门轴发出生涩的响声,咯吱咯吱落了开,打碎了这片刻寂静。
先是传来男子的说话声:“婉娘……”
紧接着,那声音顿了顿,立刻急促磕绊起来。
“徐……徐御史?”那男子脚步匆匆朝前,“江阳县县城元去勉见过徐御史。”
“郎君,你……”女子闻声也从里屋出来。
见着自家夫君谦恭的模样,这才反应过来,急忙用手在衣裙上擦了擦。
“见过……见过御史大人。”
“今日并非在朝堂上,不用这般多礼。”荀安手从葡萄藤架子上松了下来,那光圈便离了钟盈的掌心,“多谢二位款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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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的少女们在炎热里,喜着碧绿的衫子,常束干净的歪髻,只簪一朵明艳的花,比之那些宝钿显得更清灵活泼。
钟盈也学着那些少女作了江南装束,换了往日的道袍,只着轻薄的衫子,手里拿着柄团扇。
团扇上,绣着一朵出水荷花。
“茗礼,茗礼,你又生的什么气?”钟盈身后,骆丰围着气鼓鼓的茗礼身后,双手合十讨饶道,“你总得告诉我是不是?不然就我这脑子,也想不明白啊。”
茗礼扭过头,躲到了钟盈另一边。
“好茗礼,我到底哪里惹你生气啦?”骆丰央求道,“你倒是说个所以然来啊。”
钟盈被这两人围得左也不是,右也不是。
便只能在原地站定。
茗礼一头撞上了钟盈后背,摸了摸额头。
“殿……娘子……”
“娘子怎得突然停下来了?”她嘟着腮帮子道。
“你们两个这样围着我走,我该怎么走?”钟盈抱臂摇头,“你倒是说说,骆丰又怎么你了?”
“娘子为何用又!”茗礼有些急了,“就是……就是昨日,昨日他给别的姑娘采了荷花,真是个登徒子。”
“啊?我……我怎么就……”骆丰挠头,随后了然起来,“昨日,昨日是那姑娘求我,说是家中小妹最喜荷花,却没钱去买,要我帮她在临水边采一朵,我这才……”
“听到了?”钟盈叹了口气,“人家是助人为乐。”
“娘子怎么还向着他说话!”茗礼跺了跺脚,有些恼了。
钟盈微微笑道:“你两从邑京闹到扬州,左右我做了主,让你们闹一辈子好不好?”
“娘子说什么呢!”茗礼先是一怔,很快反应过来,脸色一红。
原地跺脚得几乎要哭出声。
“连殿下都要欺负我了么!”
钟盈视线去瞥一旁的骆丰,这小郎君也红了脸,方才的玩闹不见,默默站在一旁不出声。
但见茗礼几乎要哭出声,他着急超前几步,伸出手想解释些什么。
“我开玩笑,怎得就当真了呢!”钟盈也有些急了,安慰道。
“是啊,是啊,殿下开玩笑呢,茗礼你别哭了!”骆丰在一旁附和。
“我……我才不要!”茗礼咬着唇,看了眼骆丰,又恼得转过头去,“我才不要呢!”
“茗礼,茗礼,你别哭了,”骆丰急了,“是我的错,是我的错,我和你赔罪,都是我的错,我给你买水灯好不好,我昨天看到徐御史替人家姑娘买了水灯,那姑娘就开心的不得了……”
“你说什么?”钟盈缓缓转过头,脸色有些不好,“你再说一遍?”
“啊……我……”骆丰张着嘴愣在原地,抿了抿唇,抬手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就,就徐……”
“娘子,徐御史在那里呢!”骆丰指了指远处。
钟盈视线往去,见骆丰已然拉过茗礼朝一旁躲去。
荀安才从小贩那里付了钱,手中正捧着一枝荷花朝她走来。
少年人秀薄气,衬出水的淡清荷。
“骆将军呢?”荀安朝远处看了看,“他们跑什么?”
他往外头张望了一下,露出不解。
“昨天,你给别的小娘子买水灯了?”钟盈抬头,盯着少年的脸,声音不冷不热。
“殿……殿下……”荀安的表情愣了愣,“我……”
他似乎一时也不知该怎么解释。
“就是,那个,那个小娘子说他没钱,所以……”
“你就买了?”钟盈斜着头看他。
“殿下,她,她求着我买,所以……”
“求着你就买了?以后别人求着你什么事,你都答应?”钟盈抱臂,有些咄咄逼人。
荀安手里的那枝荷花被挤在两人中间,花瓣摩挲着女子的面容,苏苏痒痒的,和此刻她的心情一样。
少年人端秀的脸上浮过怔色,喉珠滚动了一下,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
一时连同周围围着的人都多起来,指指点点讨论着。
“娘子!”这般僵持的氛围里,忽然听到后头有人唤了一声,“没想到能在扬州见到娘子,实在是难得的缘分!”
钟盈顺着声音回头,见竟是那日在贡院外见到过的丰盈女子。
她今日换了桃色的裙子,看着比几年前更是红润,额上花子依然娇艳。
活脱脱像是娇盛的牡丹。
“娘子定是奇怪,那日娘子戴了慕篱,今日我还能认出来。”那女子笑着自己解释道,“家中以前有人做布料生意,为裁制衣衫,便最擅看人身形。虽当时看不清娘子面貌,但这身形,我绝不会看错。”
女子爽朗笑着,视线移到钟盈身后的荀安身上。
“这位,便是娘子的夫君了吧?”那女子上下打量荀安,眉眼弯弯道,“小郎君果然生得一表人才,这般比下来,我家那十四郎实在是入不了眼了。”
那女子话音才落,钟盈的脸瞬间涨红。
方才还她占据上风的气势立刻低了下来。
回头见荀安正望着她,神情里有些意味深长。
她此刻只想寻着地缝钻下去,便低下头想该怎么溜出去。
“娘子认得我?”荀安向前一步。
“之前在贡院门口,与小郎君的娘子有一面之缘,当时娘子夸小郎君是世上最好的郎君呢!小郎君好福气,娶着个这么好的妻子。”那女子笑道,“实在是没想到,还能在扬州见到两位,我心中太欢喜。”
“是啊,我的确有位好娘子。”荀安重复了一下这句话,桃花眼侧睨着钟盈微微一勾。
像是夏日的风掀起一角,钟盈脸愈发通红。
“我家十四郎前些日子被派到这扬州来做官,咱们又从邑京举家迁了回来,”那女子笑道,“若是娘子不嫌弃,去我家小院里坐坐,我请二位吃茶。”
这女子身上有一种生机勃勃的烟火气,好像是与生俱来的强烈生命力。
“既然娘子都盛情邀请了,我们夫妻自然不会拒绝,”荀安凑近身,揽住钟盈肩膀,“是吧,娘子?”
他朝她眨眨眼,神情狡黠。
未等钟盈说话,荀安轻轻把她往前一带,她便只能顺着他往前走。
“我家宅子就在前头,前头刚收了自家种的果子,还鲜嫩着呢!”那女子在前头带路,朗声笑道。
“麻烦娘子了。”
荀安回得温文尔雅。
然后低头,在钟盈耳畔停下来,贴着她的耳朵带起了微弱的呼吸:“我竟没想到,娘子在外头这般夸我呢?”
“我!”钟盈有些恼了,张着嘴想要解释。
抬头见荀安微微一笑,少年笑声清润,连带着桃花眼里都有亮亮的色泽,如荷花上沾着的露水,倒映着倾城的颜色。
沾了血将断的花,在此刻被清新的江南烟雨拂去了血腥,朝着暖热处,渐渐抽出了以往的枝桠。
“娘子,小郎君,请坐。”那妇人搬过席子,“这些果子都是新鲜的,二位莫要嫌弃。”
“我家十四郎才任职,便跑去处理公务了。听说前头河岸边发现了一具尸体,这不,才整了会屋子,他就急忙忙被召过去了。”女子抬头看了眼天日,解释道,“瞧着应当过不了多久就回来了。”
“劳烦娘子了。”钟盈点头,“娘子种的果子好吃,院子也整理得好。”
许是被钟盈夸奖,那女子挠了挠头,不好意思起来。
“我也没别的爱好,帮不了他什么。就平日里整整院子,做做糕饼,这些总是擅长的。”
“娘子这般已然是最好了,这才是过日子的模样,我很羡慕。”钟盈道。
“过奖了过奖了。”那女子摇了摇手,往屋子里看了一眼,“我家那几个小祖宗应是快醒了,二位先吃着,我进去哄哄。”
待女子进了屋。
方才热闹席面上安静下来,荀安坐在对面微微勾着唇,一动不动看着她,似乎欲言又止。
钟盈想到方才他说的话,低下头故意错开他的视线。
一晃眼,见那食案面上留下一个个小光点,她又顺着光点抬头看去,那是上头的葡萄架子筛了光,留下斑驳光影。
她伸手往那些光点处递了递,风过,葡萄叶动了动,那光点错过她的手指,往侧移了些。
对面的荀安似也被这光圈吸引了视线。
低着头,看着钟盈手指寻那些光圈。
她立刻用手掌扑上去,葡萄叶继续动了动,光圈又往外侧斜,拉长了形状。
荀安指了指光圈去向。
她顺着他的方向又扑过去。
钟盈每错过一次光圈,他都重新指了方位,继续耐心替她判断着那些光圈的去处。
一次又一次落了空,钟盈有些恼了。
荀安站起身来。
抬手将那葡萄藤固住,那些光圈乱颤了一通,待钟盈反应过来,一个边上有彩色光晕的日光便恰好落在钟盈的手边。
轻轻润润的一圈,很是好看。
钟盈手指伸进光斑里,手掌翻了过来,手心有了微微温热感。
她心中涌起欢喜,眉眼一弯,抬头便对着正架住葡萄叶的少年笑了起来。
他也正低着头。
许是没有意料到钟盈忽然的笑意,先有短暂的迷茫,接而也跟着勾了唇。
风动,藤动,所有都在动。
唯独这时间静静默默的,好像一切都被暂停。
外头门轴发出生涩的响声,咯吱咯吱落了开,打碎了这片刻寂静。
先是传来男子的说话声:“婉娘……”
紧接着,那声音顿了顿,立刻急促磕绊起来。
“徐……徐御史?”那男子脚步匆匆朝前,“江阳县县城元去勉见过徐御史。”
“郎君,你……”女子闻声也从里屋出来。
见着自家夫君谦恭的模样,这才反应过来,急忙用手在衣裙上擦了擦。
“见过……见过御史大人。”
“今日并非在朝堂上,不用这般多礼。”荀安手从葡萄藤架子上松了下来,那光圈便离了钟盈的掌心,“多谢二位款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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