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唯一
夕阳西下?,一轮弯月爬上夜空,垂下?帷幕似得白色轻纱,笼罩在大地上。
白落落手里握着寒霜剑,易千霜握住她的手腕,轻轻往后一推,便摆出一个完美的起手式。
白落目露茫然。
她这是被师父开小课了?!
白落落正走神儿,身后,一道清冷的嗓音贴着她耳边响起,仿若玉石相击:“练精化气,宁神抱一。”
她赶紧集中精神。
易千霜握紧她的手腕,剑尖斜指向下?方,忽的手腕上提,腰身一拧,剑尖向左平拉而去。
白落落下意识的,跟着往前迈了一步。
“含胸拔背,力由脊发。”易千霜的声音飘来,呼出的清浅气流打在她的耳畔,带来一股清冽的冰雪气息。
白落落感觉有只微凉的手忽的贴上来,撑在她的腰背处。
那只手轻轻一顶,她原本凌乱的步伐突然一顿,旋即稳稳的落在地上。
白落落……
白落落差点儿腰都软了。
易千霜刚刚那一下?,正好按在她腰眼附近,又痒又麻,引得白落落表情?诡异的扭曲了下?。
应该只是意外吧?
易千霜常年练剑,不至于分不清这些地方的区别。
白落落腰身发软,不确定的想着。
身后,易千霜却并未停手,而是突然伸手点在她的手肘处,拉着她的手腕,重心?猛地后移:“采列肘靠,如矢赴的。”
“啊!”
白落落猝不及防,发出小小一声惊呼,整个人往后倒去!
旋即,一股力道支撑住她打颤的小腿。
与此同时,易千霜陡然俯身,右脚上前一步,脚尖点地,带着后仰的白落落原地翻转,剑尖在空气中划过一道锐利的弧线——
“铮!”
寒霜剑猛地一震,发出一声清鸣!
白落落半只脚掌撑在地面上,身体后仰,在半空中翻转,眼睛呆呆的望着上空。
明明只有一瞬间,却又好似时间被凝固了。
所有的一切,都在以慢动作前进着。
易千霜修长的手搂住她的腰,凭空从她上空翻越。
他银白色的发丝如瀑布般垂落,那双蒙了白缎的双眼凝视着她,似乎泻出隐约灿金色的华光,灿烂辉宏。
如水的月华下,两人雪白的衣袍在半空中翩然飘起,在风中“簌簌”作响,像是两朵翻飞的白玉兰。
白落落呆了半晌,极缓慢的眨了眨眼。
耳边的风声乍起——
慢放的时间瞬间恢复,随着寒霜剑兴奋的嗡鸣声,两人凭空翻转一周,脚下?“咚”的一声轻轻落地,易千霜顺势推着她的手腕,剑尖微微下?垂,对准地面。
“气沉丹田,中定也。”他缓声道。
白落落:“……”
定……个屁啊!!!
白落落现在腿软脚软,全身都是虚的,非常需要来一颗养肾补精丸。
练剑都是这么?刺激的吗?!
是不是有哪里不太对???
白落落扶着发软的腰,试图思考到底是哪里不对。
身后,易千霜却忽的放开她的手腕,往后退了一步,清冷的站在月光下?,静静道:“懂了吗?”
一副高岭之花,正人君子的模样。
白落落为自己不健康的思想感到羞愧,并连连点头,诚恳道:“懂了,谢谢师父!”
她说着,连忙把手中的寒霜剑还回去,目光无意间垂落,却忽的一愣。
寒霜剑纤薄的剑身一角,隐隐刻着两个繁复的花纹,散发着微弱的冷光,纹路却又自成一派,像是某种奇异的字体。
白落落一眨不眨的望着,像是着了迷。
易千霜忽道:“这是远古时的符文,现已失传,其意为寒霜。”
白落落恍然。
怪不得剑名寒霜,原来出处在这里。
她又忍不住看了那符文一眼,旋即伸手,将寒霜剑递还给易千霜。
易千霜却没有接。
他垂眸望了一眼,道:“无妨,你用着便是。”
“不用啦!”
白落落将寒霜剑往他掌心?一放,笑眯眯道:“这是您的剑,我若用了,不仅堕了它的威风,对其他弟子也不公平啊!我用这把就好了!”
她说着,“蹬蹬”跑过去,将地上那把被寒霜剑拍飞的,缺了口的重剑捡起,轻轻吹了吹上面的灰尘。
灰扑扑的剑身上,终于露出一抹极微弱的光。
寒霜剑躺在主人手里,剑身“嗡嗡”震颤个不停,像是在发出孩童般的嘲笑声。
易千霜掌心?一紧,它便瞬间老实下?来,委委屈屈的敛了寒光。
旋即,他忽道:“既然换了剑,那便再教一遍吧。”
白落落:“???”
白落落惊恐的回头,瞬间软了腿。
不是吧?
还……还来?!!
开了整整一个星期的小课后,白落落终于摸到些许窍门儿,往后练剑,总算没有再把剑丢出去了。
就是她日常见到易千霜的时候,有些习惯性腿软。
——可能是练出了心?理阴影。
山中无岁月,时间就这么?一点点的流逝。
白落落每天勤学苦练,每周定点去传道台上课,不知不觉便是一月有余。
经过这么?久的练习,白落落总算认命了。
她的天赋的确不佳,被易千霜天天这么?开小课,也是照葫芦画瓢,只面子上过得去,好歹不会误伤其他人。
而去传道台上课的师长,每次都会换人,阴阳师们似乎是轮流排课,大部分人见了她,均是兴致满满而来,摇头叹息而去。
但总有那么一两个杠精。
比如这位宋阴师。
今天早上,白落落刚到传道台,一抬眼,看?见石台上那个头矮小,皮肤黧黑的中年道人,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果然,在众弟子的练剑环节,他哪儿也不去,就蹲在白落落身边,瞪着一双死鱼眼盯着她,活像是监考老师。
白落落练一剑,他就嘲讽一句:“花拳绣腿,不敌我一掌之?力。”
“四肢无力,拉个女弟子来都比你强。”
“啧啧,原来……”
“天师大人,也有看?走眼的时候啊!”
他一句比一句阴阳怪气,话音里似乎在暗指着什么?。
引得旁边的众弟子们眼神越发怪异,窃窃私语起来:“白落师兄被天师亲自选为弟子,本以为天赋绝佳,没想到……竟还不如我等!”
“莫非,真的是天师大人看?错……”
“嘘,休要妄言!天师大人肯定自有深意!”
“既然白落能行,那我等……岂不是也有机会?”
“当真?!”
道宫本就是实力至上,众弟子们仰慕强者,这下?顿时都跃跃欲试。
宋阴师不动声色的环视一周,目露满意之色,旋即,硬邦邦的朝白落落扔下?一句“勤加练习”,转身便离去了。
他刚走,弟子们的讨论声顿时热切起来。
原娅“蹬蹬”跑过来,拉着白落落就往外走。
她一边走,一边瞅着白落落的神色,安慰道:“白落师兄,你……你千万别放在心上啊,他们也就是说说!等你练好了剑法,挨个儿削上一遍,他们立刻全都老实了!”
话虽是如此,但谁也不相信这事儿能发生,毕竟大家都有目共睹,谁也不瞎不是。
连原娅都只能这么?拐弯抹角的安慰她。
白落落愣了下?,旋即笑起来,轻松道:“没关系的,有能者居之?嘛!”原娅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只能看着白落落走远了。
旁侧,郝仁忽然道:“若是他的实力一直止步不前,就算是大师兄,那也是有实无名,弟子们是不会承认的。”
原娅怒目瞪他:“我不管别人认不认,反正我认!”说着,她气冲冲的就走了。
郝仁:“……”
郝仁:“不是,师妹你慢点儿!哎,小心脚下?——”
“我认……我当然认啊!师妹你等等我!”
白落落本打算先去趟南苑,把晚上的伙食顺便领了。
也省的那白衣弟子再跑一趟,天天看?她和易千霜练剑,眼珠子都快瞪下来了。
不料,她刚走到南苑门口,便听见一个犹豫的声音传来:“这……此事怕是有失妥当吧?”
白落落脚步一顿,目光透过树影间的缝隙望过去。
在靠近门口处,站着一拨阴阳师们,似乎正在议论着什么?。孙阳师、宋阴师也在其中,刚刚那话,便是孙阳师说的。
旁侧,宋阴师顿时冷笑一声,道:“身为天师的弟子,以后要继承天师职责,是要保护道宫的!”
“可你瞅瞅白落那副样子,别说保护道宫了,我们保护他还来不及吧?!”
“这……说的倒也有理啊!”顿时有人动摇了。
“可这是天师大人亲自选中的弟子,我等怎好干涉!”
“是啊!”
宋阴师眯起三角眼,顿了顿,突然道:“不如这样,我们集体提议,就说……是为了道宫的未来着想,恳切天师大人多?收两名弟子。”
“这样,既保全了天师的名声,又保全了道宫的颜面,两全其美嘛!”
“好主意啊!”
“我看?此法可行,孙阳师你说呢?”
孙阳师犹豫了片刻,叹口气道:“这……好吧!”
听到这里,白落落默默收回了踏进去的脚,直接就原路返回了。
进去干什么?,相互尴尬吗?!
说实话,这事白落落早有预料。
毕竟她是个走后门进来的,只是因为曾经救过易千霜,所以才被青眼相待。
与其让别人去说,不如她自己亲自去讲,好歹能落个大度的好名声呢!
想到这里,白落落顿了顿,突然感觉有哪里不对。
嘶,怎么感觉……
她像是被抛弃的正妻,故作大度的让小妾进门呢?!
白落落:“……?”
不不不!这都是错觉!
心?里有了决定,白落落便抄了近路,打算在阴阳师们到达之?前,提前回到天机阁。
这条路是她无意中发现的,之?前只是观望,并未进去看过。
小路藏在一条幽密的丛林间,四周树林幽静,连鸟鸣声都几不可闻,似乎来到一片无人之地。
天光渐暗,四周的能见度降低,陷入一片昏暗中。
白落落走了片刻,忽的脚步一顿,视线望向身侧的树林间。
离这里的不远处,正好能看见一片高低起伏的巨石。
那巨石上,刻着某种繁复的花纹。各种形状皆有,密密麻麻爬满了巨石,像是一副诡异的抽象画,又似乎是某种古老的文字。
白落落像是被吸引了目光,一眨不眨的望着,脚步下意识往前挪动了一步。
“道……道长?”
身后,忽的传来轻轻的呼唤声,猛地将白落落惊醒。
她扭头,看?见身后站着一个穿灰衣的老头儿,他肩上担着扁担,一边提一个木桶,正小心?翼翼的望着她。
穿灰衣的都道宫里的仆役弟子。
只不过,白落落还是第一次见年纪这么?大的,急忙侧身给他让路。
老头儿倒是很健谈,笑道:“小道长刚来道宫不久吧,你刚刚看?的地方,是道宫里出了名儿的迷魂阵,可千万别误入进去,否则就出不来啦!”
白落落一愣,又下?意识回头望了望:“迷魂阵……?”
老头儿麻利的挑着担子,从她身侧经过:“我活的久了,也是从别人那听来……”
“说是这石头上的花纹呐,是上古时流传下?来的符文,据说以前可厉害了,可惜现在没人能看得懂啦……”
老头儿走远了。
白落落扭头,又忍不住朝巨石望了一眼,这才转身离开。
等回到天机阁时,日头正好沉入地平线,有微微的灯火摇曳,在山谷里映出星星点点的光。
白落落爬上三楼,看?见房间的门微掩着,留了一道缝隙。
暖黄色的光从里面透出来,像是在等在未归家的人。
她愣了一下?,旋即推开门。
易千霜正坐在檀木案桌前,手执一本书翻看着,听见声音头也不抬,只是淡淡道:“回来了?”
白落落:“……?”
这熟稔的语气为什么?那么奇怪?!
她还未说话,便见易千霜放下书,几步便已从她身侧经过,往楼下走去,他清冷的嗓音淡淡飘来:“走吧,去练剑。”
“等等!”
白落落下意识的喊住他。
易千霜微微顿住脚,回眸看她:“怎么了?”
白落落顿了一下?,旋即若无其事的往前走,她一边走下?楼梯,一边笑道:“师父……觉得我近日练的如何?”
易千霜跟在她身后,闻言,沉吟了片刻,道:“颇有进步,值得鼓励。”
白落落:“……”
白落落卡了下?壳,只好换了个方式问:“那……师父觉得我剑法如何?”
易千霜面色不变:“颇有章法,可圈可点。”
白落落:“……?”
是错觉吗???
她怎么感觉易千霜在变着法儿的夸她?
白落落顿住脚步,一鼓作气道:“那师父觉得我天赋如何?”
易千霜眼也不眨:“天资绝佳,大巧若拙。”
白落落:“???”
白落落目瞪口呆。
你说的那个人是我吗?!
我差点儿就信了!
她无声叹了口气,扭头望向易千霜,诚恳道:“天师大人,其实道宫里,有天赋的弟子还有很多?,您没必要……在我这颗歪脖树上吊死。”
“不如多?收两个弟子,一同教导,也好让大家心?服口服。”
易千霜忽的垂眸看她,覆着白缎的脸上看?不清神色,嗓音平静:“这是你的意思,还是别人的意思?”
白落落顿了顿,道:“这是我的真实想法。”
话一脱口,空气似乎瞬间就冷凝下?来,连呼啸的风声都消失了。
半晌。
易千霜的声音响起,似乎蔓上了冰雪的寒气:“你想让我收别的弟子?”
白落落抿了下?唇,正要说话,却听易千霜忽道:“不会再有别人。”
她一怔,下?意识的抬头看?他。
“你是我唯一的弟子。”
易千霜垂眸望着她,发间的白色缎带在风中轻扬,嗓音清冷:“从前如此,今日如此——”
“往后,亦如此。”
作者有话要说:易千霜:给我一片森林,但我只想在那颗歪脖子树上吊死。
歪脖子树:????
我太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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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落目露茫然。
她这是被师父开小课了?!
白落落正走神儿,身后,一道清冷的嗓音贴着她耳边响起,仿若玉石相击:“练精化气,宁神抱一。”
她赶紧集中精神。
易千霜握紧她的手腕,剑尖斜指向下?方,忽的手腕上提,腰身一拧,剑尖向左平拉而去。
白落落下意识的,跟着往前迈了一步。
“含胸拔背,力由脊发。”易千霜的声音飘来,呼出的清浅气流打在她的耳畔,带来一股清冽的冰雪气息。
白落落感觉有只微凉的手忽的贴上来,撑在她的腰背处。
那只手轻轻一顶,她原本凌乱的步伐突然一顿,旋即稳稳的落在地上。
白落落……
白落落差点儿腰都软了。
易千霜刚刚那一下?,正好按在她腰眼附近,又痒又麻,引得白落落表情?诡异的扭曲了下?。
应该只是意外吧?
易千霜常年练剑,不至于分不清这些地方的区别。
白落落腰身发软,不确定的想着。
身后,易千霜却并未停手,而是突然伸手点在她的手肘处,拉着她的手腕,重心?猛地后移:“采列肘靠,如矢赴的。”
“啊!”
白落落猝不及防,发出小小一声惊呼,整个人往后倒去!
旋即,一股力道支撑住她打颤的小腿。
与此同时,易千霜陡然俯身,右脚上前一步,脚尖点地,带着后仰的白落落原地翻转,剑尖在空气中划过一道锐利的弧线——
“铮!”
寒霜剑猛地一震,发出一声清鸣!
白落落半只脚掌撑在地面上,身体后仰,在半空中翻转,眼睛呆呆的望着上空。
明明只有一瞬间,却又好似时间被凝固了。
所有的一切,都在以慢动作前进着。
易千霜修长的手搂住她的腰,凭空从她上空翻越。
他银白色的发丝如瀑布般垂落,那双蒙了白缎的双眼凝视着她,似乎泻出隐约灿金色的华光,灿烂辉宏。
如水的月华下,两人雪白的衣袍在半空中翩然飘起,在风中“簌簌”作响,像是两朵翻飞的白玉兰。
白落落呆了半晌,极缓慢的眨了眨眼。
耳边的风声乍起——
慢放的时间瞬间恢复,随着寒霜剑兴奋的嗡鸣声,两人凭空翻转一周,脚下?“咚”的一声轻轻落地,易千霜顺势推着她的手腕,剑尖微微下?垂,对准地面。
“气沉丹田,中定也。”他缓声道。
白落落:“……”
定……个屁啊!!!
白落落现在腿软脚软,全身都是虚的,非常需要来一颗养肾补精丸。
练剑都是这么?刺激的吗?!
是不是有哪里不太对???
白落落扶着发软的腰,试图思考到底是哪里不对。
身后,易千霜却忽的放开她的手腕,往后退了一步,清冷的站在月光下?,静静道:“懂了吗?”
一副高岭之花,正人君子的模样。
白落落为自己不健康的思想感到羞愧,并连连点头,诚恳道:“懂了,谢谢师父!”
她说着,连忙把手中的寒霜剑还回去,目光无意间垂落,却忽的一愣。
寒霜剑纤薄的剑身一角,隐隐刻着两个繁复的花纹,散发着微弱的冷光,纹路却又自成一派,像是某种奇异的字体。
白落落一眨不眨的望着,像是着了迷。
易千霜忽道:“这是远古时的符文,现已失传,其意为寒霜。”
白落落恍然。
怪不得剑名寒霜,原来出处在这里。
她又忍不住看了那符文一眼,旋即伸手,将寒霜剑递还给易千霜。
易千霜却没有接。
他垂眸望了一眼,道:“无妨,你用着便是。”
“不用啦!”
白落落将寒霜剑往他掌心?一放,笑眯眯道:“这是您的剑,我若用了,不仅堕了它的威风,对其他弟子也不公平啊!我用这把就好了!”
她说着,“蹬蹬”跑过去,将地上那把被寒霜剑拍飞的,缺了口的重剑捡起,轻轻吹了吹上面的灰尘。
灰扑扑的剑身上,终于露出一抹极微弱的光。
寒霜剑躺在主人手里,剑身“嗡嗡”震颤个不停,像是在发出孩童般的嘲笑声。
易千霜掌心?一紧,它便瞬间老实下?来,委委屈屈的敛了寒光。
旋即,他忽道:“既然换了剑,那便再教一遍吧。”
白落落:“???”
白落落惊恐的回头,瞬间软了腿。
不是吧?
还……还来?!!
开了整整一个星期的小课后,白落落终于摸到些许窍门儿,往后练剑,总算没有再把剑丢出去了。
就是她日常见到易千霜的时候,有些习惯性腿软。
——可能是练出了心?理阴影。
山中无岁月,时间就这么?一点点的流逝。
白落落每天勤学苦练,每周定点去传道台上课,不知不觉便是一月有余。
经过这么?久的练习,白落落总算认命了。
她的天赋的确不佳,被易千霜天天这么?开小课,也是照葫芦画瓢,只面子上过得去,好歹不会误伤其他人。
而去传道台上课的师长,每次都会换人,阴阳师们似乎是轮流排课,大部分人见了她,均是兴致满满而来,摇头叹息而去。
但总有那么一两个杠精。
比如这位宋阴师。
今天早上,白落落刚到传道台,一抬眼,看?见石台上那个头矮小,皮肤黧黑的中年道人,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果然,在众弟子的练剑环节,他哪儿也不去,就蹲在白落落身边,瞪着一双死鱼眼盯着她,活像是监考老师。
白落落练一剑,他就嘲讽一句:“花拳绣腿,不敌我一掌之?力。”
“四肢无力,拉个女弟子来都比你强。”
“啧啧,原来……”
“天师大人,也有看?走眼的时候啊!”
他一句比一句阴阳怪气,话音里似乎在暗指着什么?。
引得旁边的众弟子们眼神越发怪异,窃窃私语起来:“白落师兄被天师亲自选为弟子,本以为天赋绝佳,没想到……竟还不如我等!”
“莫非,真的是天师大人看?错……”
“嘘,休要妄言!天师大人肯定自有深意!”
“既然白落能行,那我等……岂不是也有机会?”
“当真?!”
道宫本就是实力至上,众弟子们仰慕强者,这下?顿时都跃跃欲试。
宋阴师不动声色的环视一周,目露满意之色,旋即,硬邦邦的朝白落落扔下?一句“勤加练习”,转身便离去了。
他刚走,弟子们的讨论声顿时热切起来。
原娅“蹬蹬”跑过来,拉着白落落就往外走。
她一边走,一边瞅着白落落的神色,安慰道:“白落师兄,你……你千万别放在心上啊,他们也就是说说!等你练好了剑法,挨个儿削上一遍,他们立刻全都老实了!”
话虽是如此,但谁也不相信这事儿能发生,毕竟大家都有目共睹,谁也不瞎不是。
连原娅都只能这么?拐弯抹角的安慰她。
白落落愣了下?,旋即笑起来,轻松道:“没关系的,有能者居之?嘛!”原娅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只能看着白落落走远了。
旁侧,郝仁忽然道:“若是他的实力一直止步不前,就算是大师兄,那也是有实无名,弟子们是不会承认的。”
原娅怒目瞪他:“我不管别人认不认,反正我认!”说着,她气冲冲的就走了。
郝仁:“……”
郝仁:“不是,师妹你慢点儿!哎,小心脚下?——”
“我认……我当然认啊!师妹你等等我!”
白落落本打算先去趟南苑,把晚上的伙食顺便领了。
也省的那白衣弟子再跑一趟,天天看?她和易千霜练剑,眼珠子都快瞪下来了。
不料,她刚走到南苑门口,便听见一个犹豫的声音传来:“这……此事怕是有失妥当吧?”
白落落脚步一顿,目光透过树影间的缝隙望过去。
在靠近门口处,站着一拨阴阳师们,似乎正在议论着什么?。孙阳师、宋阴师也在其中,刚刚那话,便是孙阳师说的。
旁侧,宋阴师顿时冷笑一声,道:“身为天师的弟子,以后要继承天师职责,是要保护道宫的!”
“可你瞅瞅白落那副样子,别说保护道宫了,我们保护他还来不及吧?!”
“这……说的倒也有理啊!”顿时有人动摇了。
“可这是天师大人亲自选中的弟子,我等怎好干涉!”
“是啊!”
宋阴师眯起三角眼,顿了顿,突然道:“不如这样,我们集体提议,就说……是为了道宫的未来着想,恳切天师大人多?收两名弟子。”
“这样,既保全了天师的名声,又保全了道宫的颜面,两全其美嘛!”
“好主意啊!”
“我看?此法可行,孙阳师你说呢?”
孙阳师犹豫了片刻,叹口气道:“这……好吧!”
听到这里,白落落默默收回了踏进去的脚,直接就原路返回了。
进去干什么?,相互尴尬吗?!
说实话,这事白落落早有预料。
毕竟她是个走后门进来的,只是因为曾经救过易千霜,所以才被青眼相待。
与其让别人去说,不如她自己亲自去讲,好歹能落个大度的好名声呢!
想到这里,白落落顿了顿,突然感觉有哪里不对。
嘶,怎么感觉……
她像是被抛弃的正妻,故作大度的让小妾进门呢?!
白落落:“……?”
不不不!这都是错觉!
心?里有了决定,白落落便抄了近路,打算在阴阳师们到达之?前,提前回到天机阁。
这条路是她无意中发现的,之?前只是观望,并未进去看过。
小路藏在一条幽密的丛林间,四周树林幽静,连鸟鸣声都几不可闻,似乎来到一片无人之地。
天光渐暗,四周的能见度降低,陷入一片昏暗中。
白落落走了片刻,忽的脚步一顿,视线望向身侧的树林间。
离这里的不远处,正好能看见一片高低起伏的巨石。
那巨石上,刻着某种繁复的花纹。各种形状皆有,密密麻麻爬满了巨石,像是一副诡异的抽象画,又似乎是某种古老的文字。
白落落像是被吸引了目光,一眨不眨的望着,脚步下意识往前挪动了一步。
“道……道长?”
身后,忽的传来轻轻的呼唤声,猛地将白落落惊醒。
她扭头,看?见身后站着一个穿灰衣的老头儿,他肩上担着扁担,一边提一个木桶,正小心?翼翼的望着她。
穿灰衣的都道宫里的仆役弟子。
只不过,白落落还是第一次见年纪这么?大的,急忙侧身给他让路。
老头儿倒是很健谈,笑道:“小道长刚来道宫不久吧,你刚刚看?的地方,是道宫里出了名儿的迷魂阵,可千万别误入进去,否则就出不来啦!”
白落落一愣,又下?意识回头望了望:“迷魂阵……?”
老头儿麻利的挑着担子,从她身侧经过:“我活的久了,也是从别人那听来……”
“说是这石头上的花纹呐,是上古时流传下?来的符文,据说以前可厉害了,可惜现在没人能看得懂啦……”
老头儿走远了。
白落落扭头,又忍不住朝巨石望了一眼,这才转身离开。
等回到天机阁时,日头正好沉入地平线,有微微的灯火摇曳,在山谷里映出星星点点的光。
白落落爬上三楼,看?见房间的门微掩着,留了一道缝隙。
暖黄色的光从里面透出来,像是在等在未归家的人。
她愣了一下?,旋即推开门。
易千霜正坐在檀木案桌前,手执一本书翻看着,听见声音头也不抬,只是淡淡道:“回来了?”
白落落:“……?”
这熟稔的语气为什么?那么奇怪?!
她还未说话,便见易千霜放下书,几步便已从她身侧经过,往楼下走去,他清冷的嗓音淡淡飘来:“走吧,去练剑。”
“等等!”
白落落下意识的喊住他。
易千霜微微顿住脚,回眸看她:“怎么了?”
白落落顿了一下?,旋即若无其事的往前走,她一边走下?楼梯,一边笑道:“师父……觉得我近日练的如何?”
易千霜跟在她身后,闻言,沉吟了片刻,道:“颇有进步,值得鼓励。”
白落落:“……”
白落落卡了下?壳,只好换了个方式问:“那……师父觉得我剑法如何?”
易千霜面色不变:“颇有章法,可圈可点。”
白落落:“……?”
是错觉吗???
她怎么感觉易千霜在变着法儿的夸她?
白落落顿住脚步,一鼓作气道:“那师父觉得我天赋如何?”
易千霜眼也不眨:“天资绝佳,大巧若拙。”
白落落:“???”
白落落目瞪口呆。
你说的那个人是我吗?!
我差点儿就信了!
她无声叹了口气,扭头望向易千霜,诚恳道:“天师大人,其实道宫里,有天赋的弟子还有很多?,您没必要……在我这颗歪脖树上吊死。”
“不如多?收两个弟子,一同教导,也好让大家心?服口服。”
易千霜忽的垂眸看她,覆着白缎的脸上看?不清神色,嗓音平静:“这是你的意思,还是别人的意思?”
白落落顿了顿,道:“这是我的真实想法。”
话一脱口,空气似乎瞬间就冷凝下?来,连呼啸的风声都消失了。
半晌。
易千霜的声音响起,似乎蔓上了冰雪的寒气:“你想让我收别的弟子?”
白落落抿了下?唇,正要说话,却听易千霜忽道:“不会再有别人。”
她一怔,下?意识的抬头看?他。
“你是我唯一的弟子。”
易千霜垂眸望着她,发间的白色缎带在风中轻扬,嗓音清冷:“从前如此,今日如此——”
“往后,亦如此。”
作者有话要说:易千霜:给我一片森林,但我只想在那颗歪脖子树上吊死。
歪脖子树:????
我太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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