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大亨
第419章 大亨
江南,《射雕英雄传》剧组。
下午。
一段戏结束之后,柳米冲刚才跟自己演了对手戏的演员,也即扮演“靖哥哥”的屠有义点了点头,走回来,导演左车已经指挥剧组准备下一场了,一时间剧组喧闹起来,小助理抱着杯子等在那里,等柳米过去,在一个小马扎上坐下,就赶紧把水杯递过来,“姐,喝水不?”
柳米摆了摆手。
北方现在已经开始有冬天的感觉,江南的冬天来得晚,但至少也已经不热,刚才的运动量又不大,不渴——女孩子,哪敢老喝水啊,跑厕所跑不起!
忽然,扮演杨康的演员,叫郭超,走了过来,满脸的心悦诚服,还翘起大拇指,“米米,刚才演的真棒!”
柳米抬头,笑着回应,“谢谢!”
于是郭超顺势凑过来,聊了几句,话里话外都是吹捧和示好。
过了没两分钟,导演左车安排完了下一场戏,居然也走过来,特别亲热而又体贴地说:“米米,待会儿还有你两场戏,所以暂时还不能走开,不过你要累的话,可以到咱们组的车上去休息一会儿!不碍事的,我让人提前十分钟叫你就行!”
柳米看见他过来,就已经站起身来,这时候就笑着说:“没事儿的导演,我不累,我候场就行。您忙您的,不用管我!”
“得嘞!米米你是真敬业呀!”左车笑着说。
郭超马上跟上,“是啊!我还记得去年拍第一部的时候,当时威亚出问题那次,我的天哪,我看着都疼,换了我一个男的,我觉得我都扛不住,米米一个女孩子,还那么漂亮,居然从头到尾没吭一声,服!我是真服!……”
一时间,几个凑过来的演员,就都顺着这个话题,聊起了柳米的“勇敢与坚强”,话里话外,说不出的认可、推崇、赞叹,甚至都有点膜拜了。
柳米也不好说什么,就从头到尾面带笑容地听着,时而客气两句,但也没多说——这种热情,架不住的,你不让人说出来是不行的。
他们过来,就是要说这个的。
其实打从《射雕英雄传》建组开始拍摄那时候开始,柳米在剧组里的地位,就是特殊的——彭向明的绯闻女友嘛!
导演左车也好,当时的副导演苏强生也好,还是制片人程一规,又或是剧组的幕后工作人员们、演员们,都知道这部戏是谁的!
彭向明的剧本,彭向明的制片人,最关键的是,马里亚纳投资的。
大家都是端人家饭碗的,那对人家的女朋友,当然就要客气再客气,就算不讨好,至少也没有得罪的道理。
现在是第二部东邪西毒和第三部华山论剑套拍,除了像孙晓燕、郭宝金这样被《盗梦空间》拉走的演员之外,大部分第一部的演员都在第一时间就回归,在面对柳米的时候,就显得更客气了一些——这一次,不独独是因为柳米是资方的女朋友的问题了,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就是,《射雕英雄传》红了,柳米也红了!
炙手可热的那种红!
可即便是那样,也没有夸张到现在这个地步。
现在是几乎全剧组的所有人,只要能有机会搭上句话的,每个人都会面带笑容,每个人说出来的,都是称赞的话、都是特别好听的话。
柳米当然知道原因何在。
等休息的时间到了,导演招呼全剧组都归位,继续拍摄下一场了,身边也终于清净了,柳米这才重新坐下来,稍事休息。
想了想,又问小助理把平板电脑要过来,戴上耳机,开始刷视频——刷的倒不是短视频,而是某新闻媒体上的视频消息。
平板电脑的画面上,那个女人坐在那里,温婉大方,一板一眼地念着稿子,“……那么,根据相关规定,我们将拟以过去一个月内,柠檬有线的平均成交股价的倍,正式开展全面收购,收购一旦完成,柠檬有线将退出魔都股市,重新成为一家私有公司……”
啧啧!
当初最大的棋差一着,就是没有及时退出演员的圈子,去给他当贤内助,要是当时自己做演员的心没那么炽热,直接从头开始帮他创办马里亚纳,那现在面对镜头,宣布已经收购了一家有线电视网的人,就会是自己了。
可惜,当时没觉得他会那么成功!
结果就让这么个老女人把握住了机会,一下子赌赢了,时至今日,大半个马里亚纳都是她拉起来的人马,除非彭向明硬要踢开她,否则,她的地位已经近乎不可撼动——哪怕是自己,哪怕是自己再拉上齐元,也动不了这个女人了!
创业元老,大管家,孩儿他娘,这三条卡在那里,她要想上位,固然是没什么可能,彭向明不可能真的娶一个比他大了十几岁的女人,但只要她不谋求上位,她的位置就稳得不行——听说她最近半年还有样学样的,学自己,拉拢了那个叫沈青枫的女孩到她家里住着,还帮她抢了好几部戏!
听说,她俩在家里,有时候论姐妹,有时候论母女的!
啧!
彭向明真是越来越不要脸了!
“唉……”
又一次把这个视频看完,柳米不由得轻声叹了口气。
其实这个新闻已经不“新”了,两天前的消息了。
他居然真的就把柠檬有线电视网给拿下来了——事先连自己都毫不知情!
要知道,这可是电视网!
就算是把华夏电视台也算进去,国内连有线带无线,一共也就十二家电视台!
这是喉舌!
别看柠檬有线之前的经营很糟糕,可即便如此,即便是手里的这家电视网只价值三百多亿了,其在社会上的地位,也远不是那些资产千亿的什么地产公司啦、什么连锁酒店啦,什么餐饮巨头啦之类所能比的!
而论起真实的影响力,手里掌握着一家属于自己的电视网,甚至远比资产千亿的大型工业企业、大型连锁集团的老总们,还要大了不知道多少!
哪怕是到了现在的网络时代,电视传媒的能量,也绝对没人敢小觑!
前天晚上在微信上给他的留言,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只回了一个“嗯”字!除此之外,也再没有别的任何消息回过来!
唉!
一定是被齐元和孙晓燕给缠住了!
顺手点开另外一条新闻视频——
“继续说柠檬有线收购案,据本台最新消息,日前共有137家机构及个人,联名向国家证监会提起反收购申诉,其中包括目前除马里亚纳影视文化之外,柠檬有线的最大单一持股股东,东胜传媒。”
“这137家机构及个人,申诉的理由是,马里亚纳给出的收购价,即以停牌前一个月内,柠檬有线的平均成交股价的倍为收购价格,是不合理的,严重偏低!因此,申诉请求证监会否决此项旨在退市私有化的收购!”
“在马里亚纳正式发布公告,已经持有柠檬有线%的股份,并决定退市私有化之后,在证监会正式批准柠檬有线停牌前,柠檬有线的股份一度大涨逾217%,但成交量极低,因此据本台特邀专业人士的预估,如果按照成交前一个月内平均成交股价的倍来计算,马里亚纳给出的收购价,应该在282元一股左右,这毫无疑问远远低于停牌前柠檬有线最高573元的股价!”
“据本台自消息人士处得知的消息,市场持股方,普遍对马里亚纳控股柠檬有线,持欢迎态度,并非常期待柠檬有线能够在马里亚纳的管理下,扭转过去这些年在经营上的颓势,也因此,尽管马里亚纳已经决定退市私有化,且只给出了倍的收购价,但市场仍以大涨217%,释放了对马里亚纳入股的态度。”
“目前,就马里亚纳提出的退市私有化请求,证监会仍未给出正式的批复,有消息人士表示,柠檬有线的退市私有化,或仍有波澜!本台记者就此多次联系柠檬有线现任董事长兼CEO周兆渊先生,暂未得到回复。”
“而自从马里亚纳宣布已经成功收购了柠檬有线%的股权之后,此前一向对外来收购方持敌意态度,并且在得知马里亚纳发动收购之后,也第一时间从国外赶回国内,也曾在第一时间面对记者,大肆抨击本次收购为‘恶意收购’的周兆渊董事长,却至今保持沉默。”
“据本台收到的消息,在137家机构及个人提出的联名申诉中,也并没有出现周兆渊的名字。因此,本台援引消息人士提供的说法,周兆渊董事长的表态,或将决定本次柠檬有线收购案的成败。”
“好了,关于柠檬有线收购案,就先聊到这里,后续消息,请持续关注华通有线新闻频道,我们将会为您带来第一时间的深入报道与解读!”
啧……
也不知道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安敏之想必是知道最新进展的,但自己跟她,实在是谈不上有什么交情。这种事情,如果忽然开口打听的话,说不定还会让她让她觉得,自己想要插手她的权力范围内的事情似的,所以实在是不好问。
可偏偏,彭向明在国外拍电影呢!
发微信也不回!
连齐元也不太好问……跟安敏之还只好算是没什么交情,但谈不上交恶,只是在不得不共享一个男人的情况下,尽可能地都保持克制,避免摩擦而已,但是跟齐元,却是一边坚定的对立,一边默契地保持不撕破脸而已了!
也因此,一时之间,自己竟成了这件事的局外人!
也不对,不算局外人,这不,剧组里大家的反应清楚地说明了两件事——第一,马里亚纳收购柠檬有线这件事,对于娱乐圈来说,实在是非同小可;第二,自己跟彭向明之间的关系,早就已经被公认绑定了。
所以,得以分享荣耀!
再点开一条视频,又是关于柠檬有线收购案的报道和分析——也不知道是大数据知道自己最近特别关心这件事,还是最近这件事实在是太过热门了,总之,只要点开,别管微博还是新闻,所有沾边的软件,推送的都是与此相关的消息。
柳米越看越觉得心里不素净。
但忽然的某一刻,她愣了一下,连脑子的反应,都僵了那么两三秒钟,然后才一下子回过神来,马上退出这个视频,回头去找那条“旧”新闻。
对,就是安敏之代表马里亚纳宣布已经收购柠檬有线%的那条新闻,打开,直接往后拖进度条,很快就拖到了她念完稿子站起身来的地方!
果然!
这两天就一直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大对劲,反反复复的看这条老视频,但可能是一直都沉浸在这桩收购案带给自己的震撼之中的缘故,所以明明觉得有些地方是不大对的,却愣是一直都没品味出来,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是安敏之的肚子不对劲!
虽然见面的次数并不算太多,但彼此的身份在那里放着,每次的惊鸿一瞥,在心里都是留下了深刻印象的——这女人别看四十多了,为了争宠,身材一直都保持的相当好,哪怕生了一个孩子了,也丝毫都没有走形!
但是出现在这个视频里,对,就这里,她起身、转身的那一刹那,腰部离开了桌子的遮蔽……她的肚子,明显是微微有些凸起的!
卧……槽!
这女人居然又怀上了!
此时此刻,柳米不由得瞬间联想到最近几个月安敏之那稍显有些异常的表现——她过去也不是什么霸气的人,可能是因为年龄的关系,她应该是自觉自己在跟一大帮又年轻又漂亮的女孩子的竞争中,几乎毫无优势可言,所以,尽管私底下的小动作一刻不停,但每次打交道,现实中见面也好,还是微信群里的聊天也罢,她的态度一直都是很低调很谦和的。
但是最近几个月,她表现得更加谦和了!
她是马里亚纳的老总,手握大权,在彭向明没有厌弃她之前,本来就没什么人愿意真的得罪她,哪怕自己也不愿意,更何况她还给彭向明生了迄今为止唯一的一个孩子?——还是个男孩!
所以,她的谦和,为她在群里的女孩子们那里,赢得了一份好人缘儿!
但是之前怎么也没想到,她居然又怀上了!
这个老女人,这是上瘾了吗?
生了一个彭安然,拿到了马里亚纳%的股权不说,还拿走了一套直接落户在她名下的价值近四个亿的四合院,她居然还不知足!
又怀了!
然而……顷刻间反应过来,过去种种尽上心头的柳米,很快就想到了更多。
安敏之又怀上了,或许还不是最可怕的!
更可怕的是……周舜卿最近也不大对劲!
而且上个月她还在群里说过,她的巡回演唱会还剩两场就要结束了,结束之后,后续的一切工作就全部都推掉了!
她的说法是累了,歇半年!
歇个屁!
她很有可能也怀上了!
现在看来……我原本的计划,居然还是慢了!
脑子里心念电转地闪过不知道多少个念头,柳米只觉得浑身上下莫名有些燥热——你们还没完没了了!
然而,这个念头才刚刚冒起,却又被她自己给摁下去了!
国人自古以来就有多子多福的观念,贯彻了几千年的文明史,来到现代社会,没钱人为生个孩子,固然是各种作难、各种纠结,生不起、不敢生,都是司空见惯的,甚至渐渐开始成为社会性问题了,但对于有钱人来说,多子多福这个概念,却是毫无修改地被继承到了现在的!
这一点,或许别人不清楚,柳米出身那样的家庭,又怎么可能会不清楚?
而彭向明当然算是有钱人!
他弟兄一个,上到老爸那一辈,也是弟兄一个,那现在他那么有钱了,压根儿就不可能为养个孩子的事情发愁,又不缺愿意给他生孩子的女人,那当然他也是喜欢多几个孩子的——成功的男人喜欢孩子,尤其是华夏的成功男人喜欢孩子,已经几乎是被刻进了基因里的本能了!
那么,安敏之生了一个又怀一个也好,还是周舜卿也有很大可能已经怀上了也好,自己又该站到什么立场上去反对呢?
别说不是他的老婆了,甚至连女朋友的位子都没坐上去呢!
想到这里,她不知不觉地就渐渐冷静下来。
眼神开始锐利起来。
过了也不知道多大会儿,她收起平板,掏出手机,想了想,点开微信,找到彭向明,给他留言:老公,我不想演《画皮》了,让给别人吧!我最近特别喜欢孩子,我想趁年轻,给你生个孩子,好不好?
想了想,眼看要发出去,却又把后面一大段给删了,从“让给别人吧!”开始,重新写:我现在觉得演戏也没什么意思了,老是见不到你,想你想的受不了!我决定了,等射雕拍完了,我就不接戏了,专心陪你,好不好?
认真地想了片刻,发出去。
抬头看向剧组,她的目光前所未有地坚定起来。
不就是生孩子抢资产嘛,本姑娘还能怕了你们!
…………
车子停在路边,佟阳明歪在后座上,闭目养神。
但其实,越是养神越是心烦意乱。
已经没有回天之术了。
虽然柠檬有线是不是能成功地完成退市私有化,还不大好说,但至少,马里亚纳已经手握%的股份,却是谁都挑不出什么问题来了。
距离马里亚纳开新闻发布会宣布这件事,和柠檬有线的股票随后被停牌,时间已经过去两天了,背后利益相关的各方,能想的办法都已经想尽,拦不住了。
所以,彭向明入主柠檬有线,已成定局!
携高达%的股份,甚至,因为他们私底下的收购一直都没停,现在可能已经更高……他已经成为了柠檬有线的新主人。
而且,据佟阳明收到的消息,连一向视柠檬有线为自己地盘的周兆渊,都已经放弃抵抗了——除了还没公开辞去柠檬有线的董事长兼CEO之外,他已经两天都没有出现在柠檬有线的办公大楼了。
但彭向明不接自己的电话呀!
算着国外的时间,把电话打过去,却是他的那个助理方成钧接的,委婉地道歉,并表示彭向明最近要专心拍戏,如果有重要的事情,他可以转告,如果没有重要的事情,彭向明会等戏拍完了,再逐一回电话联系。
很无奈。
推起眼镜,捏了捏鼻梁,揉揉眼睛,他不由得又叹了口气。
当下这个情况,只要是对柠檬有线这边的情况稍有了解,都会知道他的处境有多尴尬——虽然还保留着南方电视网的董事兼副总经理的职位,但首席内容官已经有了新人,如果想要谋取调回去,就必须要接受一下子退回一年多以前的位置!甚至还有不如!
而且即便是这样,也不一定回得去!
勉强回去了,短时间内,怕也不会有任何的实际职位了!
总之,再回头已是不易!
可如果不回去……一旦证监会批准了柠檬有线的退市申请,南方电视网自然是保不住手里的持股了,那自己又该何去何从?
忽然,前排副驾驶的助理忽然开口:“佟总,那是安总的车吧?”
佟阳明闻言激灵一下子睁开了眼睛。
正好就看到了刚刚开过去的那辆车的后屁股——车子没错!颜色也对!车牌没看太清,不过错不了,这就是安敏之下班到家的时间!
更何况,这里距离安敏之的四合院只剩不足一公里,是她上下班的必经之地!
“跟上去!”
他马上吩咐。
一直没熄火的车子马上追了上去。
渐渐靠近,副驾驶上的助理看清了,回头,带着惊喜,“是安总的车!”
一辆加长版的迈巴赫。
这是马里亚纳总裁的专属座驾。
车子很快就拐进了那条不算宽的巷子里。
佟阳明的车子也跟了进去。
前后两辆车子都缓缓停下,副驾驶上下来一个目光锐利的女人,三十上下,一脸警惕地看了一眼跟在后面停下的车子,过去小心地打开了后面的车门,同时她却是一闪身,站到了车门的这边一侧——正好遮住即将下车的安敏之与身后那辆车之间的视线。
佟阳明知道,那是彭向明高薪聘请来的,安敏之的专属保镖。
但这个时候,他也已经赶紧快步下车,直接用自己这张脸,亮明了身份。
这个女保镖是认识自己的。
果然,看见是佟阳明,她脸上的警惕神情稍稍有所收敛,却依然还是挡在安敏之的身前。这个时候,佟阳明没有贸然走上前去,反而是下了车之后稍微整理下衣服,就站在原地,先打了个招呼,“安总!”
安敏之下了车,闻声往这边回头,“呀,佟总!你怎么……”她看向佟阳明的车子,这个时候,佟阳明才迈步走过去,脸上带着笑容,“没敢提前打招呼,怕你不见我!哈哈哈,很冒昧,打扰你了!”
安敏之站定,也笑着,“您太客气啦,欢迎还来不及呢!到家里坐坐?”
“好!好!”
佟阳明赶紧忙不迭地连声答应。
随后,他扭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助理,那助理当即跑回去,打开后备箱,随后就抱过一个大的盒子来,包装花里胡哨的,一眼就能看出,应该是给小孩子玩的玩具车。不过个头儿是真不小。
“带给安然的!”
佟阳明居然亲手接过玩具车,抱着就要往前走。
安敏之笑笑,“来就来吧,还每次来都拿东西!快快快,里面请!”
这态度,已经是事先推想的所有可能中最好的一种了。
佟阳明简直是大喜过望。
“应该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特别喜欢我这个大侄子!”他笑呵呵地说。
世事就是如此的奇妙,哪怕只是搁在几天之前,佟阳明尽管已经是离开了南方电视网首席内容官的位子,被发配到了行业地位差了不知道多少的柠檬有线做首席内容官,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柠檬有线再弱,那也是一家有着近八百万订阅用户的有线电视网,他即便是有求于彭向明,想从马里亚纳拿电视剧,可在身份定位上,却充其量也就是认为,彭向明是可以跟自己平起平坐的。
甚至再往前推,在没有被发配来柠檬有线之前,尽管他当时作为南方电视网的首席内容官,对彭向明也一直都是拉拢的态度,但是从身份、地位来说,彭向明这个内容大佬尽管牌子再硬,也不够格跟他掰手腕论高低。
就更别提安敏之了!
在那个时候,事情牵涉到南方电视网和马里亚纳,他也从来都是直接跳过安敏之这个马里亚纳的总裁,直接跟彭向明谈。
而且他跟彭向明谈的时候,大多数情况下,安敏之这个马里亚纳的总裁就算在场,也是只有在一边旁听的份儿,几乎不怎么能插话。
然而时移世易,现在安敏之愿意见他,愿意邀请他到家里坐坐,已经让他颇觉欣喜——这大概能说明,至少是从彭向明那里来说,并没有把自己剔除在他接掌柠檬有线的计划之外?
保镖代为接了礼物,佟阳明跟着一起进院子的时候,不由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安敏之那微微凸起的小腹,脸上的笑容却丝毫都没有受到影响。
彭安然很喜欢这个“大车”。
当然,他还不怎么会玩,只是看着保姆给装好了大电池之后,遥控着在院子里跑,他就吱吱哇哇地追着跑,玩得很嗨。
十一月初,燕京的傍晚已经开始有些微冷。
安敏之把佟阳明让到了茶室里,洗手冲茶的工夫,大家闲聊一些四六不着边的话题——明明大家现在最大的交集就是,马里亚纳已经手握柠檬有线超过半数的股权,随时可能入主,而佟阳明却是柠檬有线的现任首席内容官,但偏偏,大家就是硬生生地避开这个话题不聊,只聊些不相干的。
坐下,喝一杯热茶的工夫,保姆进来问晚饭,安敏之就吩咐加菜,但佟阳明却马上就站起身来,表示不留下吃饭了。
安敏之倒是也没有非要挽留,想了想,笑着说:“还真是有些事情,想跟佟总您请教,这样的话,不知道您明天有没有空儿?到我办公室坐坐?”
佟阳明大喜,马上道:“没问题!有空!有空儿!那我明天到马里亚纳去……拜访您?”
“好!那我等着您!”
“嗳!嗳!好!那明天见!”
“明天见!”
佟阳明坚持不让安敏之送出门来,到了二门门口,就告辞了,自己走向大门,掏出手机给助理打个电话让他把车子开过来之后,站到这条不宽的巷子里,一边等车,一边不由得缓缓松了口气,脸上露出欣喜的表情来。
…………
周玉华推开门,第一眼就看见周舜卿正四仰八叉地歪在大沙发上,脚踹在一个沙发软凳上,正嘎巴嘎巴的,也不知道在嚼什么。
气不打一处来!
音响的声音出人意料的不大。
周舜卿过去在这里看电影,很喜欢开很大声音看,饶是大别墅里的这间私人影院装修奢华、隔音材料顶级,还是能在走廊里就听见不小的动静,吵得人心烦。
门口的响动,似乎是惊动了她。
她忽然停下嘴里的嘎巴,胳膊撑着身子,拧着脖子往这边看了一眼。
没有灯光,小银幕上的光线明暗不定。
但母女俩还是对上了眼神儿。
俩人已经快一周不说话了——主要是周玉华不理她。
都快气炸了!
好好一个大姑娘,今年夏天才刚刚大学毕业,你真说谈恋爱就谈恋爱呗,就算是其实算不上什么谈恋爱,就是个绯闻男友,而且那绯闻男友除了她之外,还跟一帮女孩子暧昧不清的,也认了,谁让那个人是彭向明呢?
跟他几年就跟他几年,反正闺女自己乐意,彭向明自身那条件,那份对周舜卿事业的支持,就跟他胡混几年,也真不算怎么赔。
而且实话说,过上几年,等俩人都腻歪了,彼此腻歪了,分了,就自家闺女这条件,论才华、论名气、论成就、论金钱、论长相、论身材,无论说哪一样,她也根本就不可能少了男孩子来追。
所以,不发愁!
结果呢?这边演唱会开完了,人家忽然就跑回家来,直接告诉说怀孕了,要回来家里住着,养胎!
周玉华当时就气了个仰倒!
关键是孩子还已经四个多月了!
她居然一直瞒到今天才说!
而且你说你这也没结婚,连男朋友都不能算是你的,你忽然就怀孕了,而且居然还是自己想怀……你就不知道要提前跟老爸老妈商量商量?
说怀就这么怀上了?
周玉华几乎要被她给气死!
人家倒好,你怎么说人家都不生气,就窝在家里等吃等喝,你不搭理她,她也无所谓,每天自己特别有规律的出门散散步,按时起床按时吃饭,除了依然爱吃保姆给她做的炒豆儿的毛病没改之外,倒是比她小时候自律了不知道多少!
闲了人家就看书、听歌、看电影!
让你一点儿脾气都没有!
把她老爸从剧组里叫回来,两口子各种盘问,她都坚定地说,是自己特别想生个小孩,所以就偷偷怀了。
两口子都头大的不行!
未婚先孕啊,这叫个什么事儿!
你哪怕有个稍微靠谱点儿的男朋友,哪怕这个男朋友只是名义上的,说出去也不至于太难听不是?
现在这算什么?
彭向明是很成功,很有钱,据说前些天因为一个什么投资,更有钱了,可咱家也不是什么贫苦人家啊?单纯就说闺女自己,这几年下来,家底儿也有了呀!咱犯不上跟那个安敏之似的,给他生个私生子啊!
但是,没用!
人家坚持说喜欢小孩,所以特想自己生一个,趁年轻,生完了拉倒,以后就不用老惦记这个事儿了!
打胎?
休想!
周玉华一气之下,不理她了。
就连叫吃饭,都是打发家里那个用了十几年的保姆上来叫她。
“有事儿啊?”
周舜卿抬手,按下了遥控器的暂停键。
画面停下了,声音也消失了。
周玉华“啪”的一声,打开了灯。
母女俩继续四目对视。
这丫头就穿个大裤衩子,看着还像是男士款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彭向明的,露着两条光洁修长的大白腿,脚丫子上倒是穿了双小棉袜。
不伦不类的。
周玉华关好门,走进来,到她旁边的大沙发上坐下了。
她终于收起了腿,趿拉上拖鞋,眼睛巴巴地盯着自己老妈,又拈了个炒豆儿扔到嘴里,嘎巴嘎巴嚼,还捏一个出来,递过去,“嗯?尝尝?”
周玉华本来想皱眉推开,但这个时候,犹豫了一下,居然凑过去张开嘴。
嘎巴嘎巴的。
是挺香的。
她喜欢上这个,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
也忘了缘由是个什么了,总之就是,有一回,家里的保姆炒了点豆子,她一吃就喜欢上了,这一吃就是十几年!
上大学的时候好点儿了,初中高中那几年,上课去也得带着一包炒豆子。
“就那么想要这个孩子呀?”
周玉华开门见山。
“嗯!是啊!咱不是已经讨论过了吗?”
周舜卿倒也并不避忌,径直回答。
又开始吃豆子。
吃这个容易放屁,还坏肠胃。
搁在若干年以前,周玉华肯定要严厉地呵斥她几句,但这两年以来,她已经很少再像以前那么呵斥她了。
一年到头都见不着几回面,她就算待在燕京的时候,也是要么躲在她自己后来买的房子里,避着自己,要么就干脆是跑去跟彭向明厮混。
好不容易见了面,渐渐就发现,只要说她,她扭头就跑,再后来么……还说什么呀!也管不住啦,也没必要管啦!
“唉,你呀你呀……”
周玉华叹息。
周舜卿耸了耸肩膀,片刻后,说:“那什么,您要真是看见我大肚子,心里烦,实在不行我就回我自己的窝里住去!愁什么呀,有什么可愁的!”
周玉华无语,看了她片刻,忽然问:“你老实跟妈说,你怀这个孩子,是不是有别的打算?”
周舜卿看过来,“嗯?别的打算?什么打算?比如?”
周玉华脸上露出一抹微微的不自然。
“我都没怎么关注过,刚才去你赵姨那儿打麻将,才听她说,彭向明把柠檬有线给买下来了?”
“嗯,是啊,我也听说了,看新闻看的。”
别看这次回来之后就闷在家里,没怎么出门了,但周舜卿的消息并不闭塞——她有群,而且大群小群无数,群里什么消息都有!
齐元甚至会跟她分享最近的新经验。
发现了什么好看的衣服、包包,什么性感的内衣,她也会言语一声,没别的,就是为了馋馋她——她对齐元也这样。
当然,她最近跟安敏之的关系不错,俩人好几次在微信上聊到半夜去。
“那个……”
周玉华的脸色带着些微微的赧然,但最终还是问出了口,“舜卿,你跟妈说老实话,向明现在到底有多少钱?”
“那我上哪儿知道去!不知道!”
周舜卿回答的干脆。
“他就没跟你提过?哪怕炫耀一下?哪怕是个大概呢?”
周玉华又问。
但周舜卿依然迅速地摇了摇头,“他还炫耀?人家花几百亿买了个电视网,自己都不带回来看一眼的!该拍电影继续拍电影!齐元跟我说,他最近几乎都不怎么接国内打过去的电话了……再说了,他一出道就是最好的,他的好,他的厉害,还有他很会赚钱……谁不知道啊,还用得着他自己去炫耀什么?”
周玉华无言以对。
但仔细想想,女儿说的也对。
“那……我听说,向明之前赚了一大笔钱,据说他给……你们,唉……就是他的这些个女人们,都分钱了,你分着了吗?”
“哈?”
周舜卿闻言想了想,才恍然大悟,“哦,你说那个啊,新纪元科技的股票是吧?有啊,我有啊!”她伸出手,五根指头,“我有五万股!据说是值七千块钱一股,我这些就是三个多亿呢!他们都说,以后还会更值钱……怎么了?”
周玉华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脸色渐渐就好看了很多。
果然是不白跟他的,是真金白银给资产的!
按说呢,不用说周舜卿这几年大红大紫,又是发专辑又是走秀又是代言又是演唱会的,是着实的不少赚,就周玉华自己,红了二十年,其实也不缺钱。
但歌星、演员这个级别的所谓不缺钱……比如周玉华,积攒了半辈子,所有的资产,包括房产啊现金啊收藏啊等等的,都加上,现在来说,几个亿还是有的。
可再往上,就不是一般二般的红,能赚到的了!
就当下的国内娱乐圈,堪称是鲜花着锦烈火烹油般鼎盛了,年收入过亿的明星,那也是凤毛麟角——更关键的是,年收入这个东西,其实很虚,交了税、给身边跟着自己吃饭的人都开了支,再加上自己一年到头的各种花销,定制的衣服啊包包啊,人情的打点啊,买买热搜,压下热搜,等等之类,都扣除掉之后,真正到最后能剩到自己腰包里的,就真的是只有谁算账谁知道了。
一个红到国内一线的明星,红个十年八年,到最后算账,手上能剩下十亿资产,就真的是很了不起了!
得是很会过日子、很会算计,同时又很勤快、很能挣的才行!
但彭向明一甩手就给了三亿多!
老实讲,这么大一笔钱,就算周玉华自己变卖下家产,也不是拿不出来,可还是眼热的——人生到老,就一句真理,钱不好赚是真的!
“那你……在他那么些个女人里,给的算多的,还是算少的?”
“呃……”
这个问题把周舜卿问住了,她想了想,说:“这也不好说是他给的吧?就是当初他有这个机会,就非得拉着我们都跟着他投钱!那个时候,谁知道后来是赚是赔呀!我反正就是听他的,他让我投多少,我就投多少呗!当时我是出了五百万,好像……我是比较多的了吧?柳米跟齐元应该是投了一千万,也就是十万股……当初没人在意这个,都是他说要多少,就给多少……”
周玉华的脸色,忽然又有一点点难看。
“那……其她人呢?你知道别人都是多少吗?”
“其她人……应该就是三百万?四百万?反正我知道,孙晓燕最少,就两百万!她那天还在群里吐槽呢,说彭向明偏心……嘻嘻!”
周玉华无语,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儿。
看来这帮女人居然还聚在一起有个群……按说不是仇人就不错了,她们居然还有群!真不知道是不是现在的时代真的已经跟以前不一样了!
她们聚在一起还能聊天?
当然,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女儿跟着彭向明这都两年了,周玉华也早都适应了,对于他们相处的一些细节,以及女儿跟彭向明的其他女人相处的细节,她压根儿也不想打听、不想关心了。
“那……我还听说,那个安敏之,就是给彭向明生了一个男孩的那个,他那家影视公司的老总不是吗?就因为她给彭向明生了个孩子,所以……”
周舜卿:“一套院子,四个亿!是吧?”
周玉华:“……”
周舜卿:“哎呦老妈,你就别瞎打算了!我就是单纯想要个孩子!尤其想跟他一起要个孩子!至于这个孩子生下来,将来能分多少家产,那根本就无所谓……”
周玉华不等她说完,直接说:“你放屁!”
周舜卿:“……”
周玉华终于忍不住,谆谆而教,“搁在过去,你这么想也无所谓,反正你也很能挣钱!可现在,不是那么回事儿了!我跟你说啊,我找一些老朋友,打听了一下,他们都告诉我,现在彭向明的资产,很可能都四五百亿了!”
周舜卿:“……”
周玉华:“你个傻丫头,你知道四五百亿是什么概念?那是你一辈子不吃不喝拼命挣钱拼命攒钱,也挣不来攒不下的!懂不懂?”
周舜卿:“……”
周玉华看着她,片刻后,小声问:“妈想问问,你觉得,你现在都已经怀上了,你们俩之间……”
周舜卿:“什么?结婚?”
周玉华赶紧点头,“昂!有可能吗?他提过这个吗?”
周舜卿摇头,“没!”
顿了顿,她重新开始吃炒豆儿,嘎巴嘎巴嚼,边嚼边说:“十几个女人,个顶个儿的漂亮,虽然我是最漂亮的,嘻嘻,但是……抢啊,疯抢啊!你想想,换了是你,你愿意娶其中的一个,给她理由,让她捆住你吗?”
周玉华张了张嘴,最终长长地叹了口气。
周舜卿继续嚼豆子,“可是不抢也不行啊,你要是不抢了,你马上就被涮下来了!不知道多少女孩儿想踩着你的肩膀爬到他被窝里去呢!怎么办?”
周玉华无奈地低下了头。
停了好大一会子,她才终于再次开口,却是开口前先叹了口气,才说:“妈也想明白了,你已经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有自己的打算,妈别说管不了了,就算你还听妈的,妈也不敢保证,我的眼光就比你的好!”
她又叹口气,“所以呢,我也不管了,随你去吧!只是这个事儿……怀孩子生孩子,毕竟不是小事儿!孩子虽然也是你的,但也是他的,你懂吧?咱也不是说非得贪图他那点钱不可,但例子是他自己开的,你呢,也别脸皮薄,该要就要!你不要的话,像你自己说的,别人要!人家可不会让着你!”
周舜卿定定地看着她,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周玉华诧异,“你笑什么?”
周舜卿还是笑,扛不住老妈的眼神儿,她说:“我怎么感觉……你这是不是忽然受什么刺激了?这好几天都不搭理我,今儿忽然就跑过来,还上来就跟我聊钱,聊瓜分彭向明的家产的事儿……”
周玉华听到一半就已经忍不住瞪她了,“胡说八道!”
周舜卿忽然就“哦”了一声,“我明白了,是他买柠檬有线网这事儿,刺激到你了是吧?”
周玉华沉默片刻,忽然叹了口气。
过了一会儿,她不由地说:“那可是一家电视网啊!全国就五家有线网啊!舜卿啊,你知不知道自己有一家电视网,是什么概念啊!”
周舜卿不说话,看着她。
她自顾自地说:“别管到什么时候说话,自己有一家大电视网,那都是大亨啊!他已经不是个明星,不是什么天才歌手、天才导演了,这是大亨!懂不懂?”
周舜卿还是只看着她,不说话。
她能感知到自己老妈内心深处的那种震惊。
但周玉华却并没有继续说下去。
低头沉默了片刻,也不知道她想到了什么,定定地在那里出神。
周舜卿也不打扰她,只是看着她。
过了一会儿,她回过神来,拍拍周舜卿的手,站起身来,“走了,你接着看吧!五点半准时吃饭,别让再叫你,自己下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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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射雕英雄传》剧组。
下午。
一段戏结束之后,柳米冲刚才跟自己演了对手戏的演员,也即扮演“靖哥哥”的屠有义点了点头,走回来,导演左车已经指挥剧组准备下一场了,一时间剧组喧闹起来,小助理抱着杯子等在那里,等柳米过去,在一个小马扎上坐下,就赶紧把水杯递过来,“姐,喝水不?”
柳米摆了摆手。
北方现在已经开始有冬天的感觉,江南的冬天来得晚,但至少也已经不热,刚才的运动量又不大,不渴——女孩子,哪敢老喝水啊,跑厕所跑不起!
忽然,扮演杨康的演员,叫郭超,走了过来,满脸的心悦诚服,还翘起大拇指,“米米,刚才演的真棒!”
柳米抬头,笑着回应,“谢谢!”
于是郭超顺势凑过来,聊了几句,话里话外都是吹捧和示好。
过了没两分钟,导演左车安排完了下一场戏,居然也走过来,特别亲热而又体贴地说:“米米,待会儿还有你两场戏,所以暂时还不能走开,不过你要累的话,可以到咱们组的车上去休息一会儿!不碍事的,我让人提前十分钟叫你就行!”
柳米看见他过来,就已经站起身来,这时候就笑着说:“没事儿的导演,我不累,我候场就行。您忙您的,不用管我!”
“得嘞!米米你是真敬业呀!”左车笑着说。
郭超马上跟上,“是啊!我还记得去年拍第一部的时候,当时威亚出问题那次,我的天哪,我看着都疼,换了我一个男的,我觉得我都扛不住,米米一个女孩子,还那么漂亮,居然从头到尾没吭一声,服!我是真服!……”
一时间,几个凑过来的演员,就都顺着这个话题,聊起了柳米的“勇敢与坚强”,话里话外,说不出的认可、推崇、赞叹,甚至都有点膜拜了。
柳米也不好说什么,就从头到尾面带笑容地听着,时而客气两句,但也没多说——这种热情,架不住的,你不让人说出来是不行的。
他们过来,就是要说这个的。
其实打从《射雕英雄传》建组开始拍摄那时候开始,柳米在剧组里的地位,就是特殊的——彭向明的绯闻女友嘛!
导演左车也好,当时的副导演苏强生也好,还是制片人程一规,又或是剧组的幕后工作人员们、演员们,都知道这部戏是谁的!
彭向明的剧本,彭向明的制片人,最关键的是,马里亚纳投资的。
大家都是端人家饭碗的,那对人家的女朋友,当然就要客气再客气,就算不讨好,至少也没有得罪的道理。
现在是第二部东邪西毒和第三部华山论剑套拍,除了像孙晓燕、郭宝金这样被《盗梦空间》拉走的演员之外,大部分第一部的演员都在第一时间就回归,在面对柳米的时候,就显得更客气了一些——这一次,不独独是因为柳米是资方的女朋友的问题了,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就是,《射雕英雄传》红了,柳米也红了!
炙手可热的那种红!
可即便是那样,也没有夸张到现在这个地步。
现在是几乎全剧组的所有人,只要能有机会搭上句话的,每个人都会面带笑容,每个人说出来的,都是称赞的话、都是特别好听的话。
柳米当然知道原因何在。
等休息的时间到了,导演招呼全剧组都归位,继续拍摄下一场了,身边也终于清净了,柳米这才重新坐下来,稍事休息。
想了想,又问小助理把平板电脑要过来,戴上耳机,开始刷视频——刷的倒不是短视频,而是某新闻媒体上的视频消息。
平板电脑的画面上,那个女人坐在那里,温婉大方,一板一眼地念着稿子,“……那么,根据相关规定,我们将拟以过去一个月内,柠檬有线的平均成交股价的倍,正式开展全面收购,收购一旦完成,柠檬有线将退出魔都股市,重新成为一家私有公司……”
啧啧!
当初最大的棋差一着,就是没有及时退出演员的圈子,去给他当贤内助,要是当时自己做演员的心没那么炽热,直接从头开始帮他创办马里亚纳,那现在面对镜头,宣布已经收购了一家有线电视网的人,就会是自己了。
可惜,当时没觉得他会那么成功!
结果就让这么个老女人把握住了机会,一下子赌赢了,时至今日,大半个马里亚纳都是她拉起来的人马,除非彭向明硬要踢开她,否则,她的地位已经近乎不可撼动——哪怕是自己,哪怕是自己再拉上齐元,也动不了这个女人了!
创业元老,大管家,孩儿他娘,这三条卡在那里,她要想上位,固然是没什么可能,彭向明不可能真的娶一个比他大了十几岁的女人,但只要她不谋求上位,她的位置就稳得不行——听说她最近半年还有样学样的,学自己,拉拢了那个叫沈青枫的女孩到她家里住着,还帮她抢了好几部戏!
听说,她俩在家里,有时候论姐妹,有时候论母女的!
啧!
彭向明真是越来越不要脸了!
“唉……”
又一次把这个视频看完,柳米不由得轻声叹了口气。
其实这个新闻已经不“新”了,两天前的消息了。
他居然真的就把柠檬有线电视网给拿下来了——事先连自己都毫不知情!
要知道,这可是电视网!
就算是把华夏电视台也算进去,国内连有线带无线,一共也就十二家电视台!
这是喉舌!
别看柠檬有线之前的经营很糟糕,可即便如此,即便是手里的这家电视网只价值三百多亿了,其在社会上的地位,也远不是那些资产千亿的什么地产公司啦、什么连锁酒店啦,什么餐饮巨头啦之类所能比的!
而论起真实的影响力,手里掌握着一家属于自己的电视网,甚至远比资产千亿的大型工业企业、大型连锁集团的老总们,还要大了不知道多少!
哪怕是到了现在的网络时代,电视传媒的能量,也绝对没人敢小觑!
前天晚上在微信上给他的留言,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只回了一个“嗯”字!除此之外,也再没有别的任何消息回过来!
唉!
一定是被齐元和孙晓燕给缠住了!
顺手点开另外一条新闻视频——
“继续说柠檬有线收购案,据本台最新消息,日前共有137家机构及个人,联名向国家证监会提起反收购申诉,其中包括目前除马里亚纳影视文化之外,柠檬有线的最大单一持股股东,东胜传媒。”
“这137家机构及个人,申诉的理由是,马里亚纳给出的收购价,即以停牌前一个月内,柠檬有线的平均成交股价的倍为收购价格,是不合理的,严重偏低!因此,申诉请求证监会否决此项旨在退市私有化的收购!”
“在马里亚纳正式发布公告,已经持有柠檬有线%的股份,并决定退市私有化之后,在证监会正式批准柠檬有线停牌前,柠檬有线的股份一度大涨逾217%,但成交量极低,因此据本台特邀专业人士的预估,如果按照成交前一个月内平均成交股价的倍来计算,马里亚纳给出的收购价,应该在282元一股左右,这毫无疑问远远低于停牌前柠檬有线最高573元的股价!”
“据本台自消息人士处得知的消息,市场持股方,普遍对马里亚纳控股柠檬有线,持欢迎态度,并非常期待柠檬有线能够在马里亚纳的管理下,扭转过去这些年在经营上的颓势,也因此,尽管马里亚纳已经决定退市私有化,且只给出了倍的收购价,但市场仍以大涨217%,释放了对马里亚纳入股的态度。”
“目前,就马里亚纳提出的退市私有化请求,证监会仍未给出正式的批复,有消息人士表示,柠檬有线的退市私有化,或仍有波澜!本台记者就此多次联系柠檬有线现任董事长兼CEO周兆渊先生,暂未得到回复。”
“而自从马里亚纳宣布已经成功收购了柠檬有线%的股权之后,此前一向对外来收购方持敌意态度,并且在得知马里亚纳发动收购之后,也第一时间从国外赶回国内,也曾在第一时间面对记者,大肆抨击本次收购为‘恶意收购’的周兆渊董事长,却至今保持沉默。”
“据本台收到的消息,在137家机构及个人提出的联名申诉中,也并没有出现周兆渊的名字。因此,本台援引消息人士提供的说法,周兆渊董事长的表态,或将决定本次柠檬有线收购案的成败。”
“好了,关于柠檬有线收购案,就先聊到这里,后续消息,请持续关注华通有线新闻频道,我们将会为您带来第一时间的深入报道与解读!”
啧……
也不知道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安敏之想必是知道最新进展的,但自己跟她,实在是谈不上有什么交情。这种事情,如果忽然开口打听的话,说不定还会让她让她觉得,自己想要插手她的权力范围内的事情似的,所以实在是不好问。
可偏偏,彭向明在国外拍电影呢!
发微信也不回!
连齐元也不太好问……跟安敏之还只好算是没什么交情,但谈不上交恶,只是在不得不共享一个男人的情况下,尽可能地都保持克制,避免摩擦而已,但是跟齐元,却是一边坚定的对立,一边默契地保持不撕破脸而已了!
也因此,一时之间,自己竟成了这件事的局外人!
也不对,不算局外人,这不,剧组里大家的反应清楚地说明了两件事——第一,马里亚纳收购柠檬有线这件事,对于娱乐圈来说,实在是非同小可;第二,自己跟彭向明之间的关系,早就已经被公认绑定了。
所以,得以分享荣耀!
再点开一条视频,又是关于柠檬有线收购案的报道和分析——也不知道是大数据知道自己最近特别关心这件事,还是最近这件事实在是太过热门了,总之,只要点开,别管微博还是新闻,所有沾边的软件,推送的都是与此相关的消息。
柳米越看越觉得心里不素净。
但忽然的某一刻,她愣了一下,连脑子的反应,都僵了那么两三秒钟,然后才一下子回过神来,马上退出这个视频,回头去找那条“旧”新闻。
对,就是安敏之代表马里亚纳宣布已经收购柠檬有线%的那条新闻,打开,直接往后拖进度条,很快就拖到了她念完稿子站起身来的地方!
果然!
这两天就一直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大对劲,反反复复的看这条老视频,但可能是一直都沉浸在这桩收购案带给自己的震撼之中的缘故,所以明明觉得有些地方是不大对的,却愣是一直都没品味出来,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是安敏之的肚子不对劲!
虽然见面的次数并不算太多,但彼此的身份在那里放着,每次的惊鸿一瞥,在心里都是留下了深刻印象的——这女人别看四十多了,为了争宠,身材一直都保持的相当好,哪怕生了一个孩子了,也丝毫都没有走形!
但是出现在这个视频里,对,就这里,她起身、转身的那一刹那,腰部离开了桌子的遮蔽……她的肚子,明显是微微有些凸起的!
卧……槽!
这女人居然又怀上了!
此时此刻,柳米不由得瞬间联想到最近几个月安敏之那稍显有些异常的表现——她过去也不是什么霸气的人,可能是因为年龄的关系,她应该是自觉自己在跟一大帮又年轻又漂亮的女孩子的竞争中,几乎毫无优势可言,所以,尽管私底下的小动作一刻不停,但每次打交道,现实中见面也好,还是微信群里的聊天也罢,她的态度一直都是很低调很谦和的。
但是最近几个月,她表现得更加谦和了!
她是马里亚纳的老总,手握大权,在彭向明没有厌弃她之前,本来就没什么人愿意真的得罪她,哪怕自己也不愿意,更何况她还给彭向明生了迄今为止唯一的一个孩子?——还是个男孩!
所以,她的谦和,为她在群里的女孩子们那里,赢得了一份好人缘儿!
但是之前怎么也没想到,她居然又怀上了!
这个老女人,这是上瘾了吗?
生了一个彭安然,拿到了马里亚纳%的股权不说,还拿走了一套直接落户在她名下的价值近四个亿的四合院,她居然还不知足!
又怀了!
然而……顷刻间反应过来,过去种种尽上心头的柳米,很快就想到了更多。
安敏之又怀上了,或许还不是最可怕的!
更可怕的是……周舜卿最近也不大对劲!
而且上个月她还在群里说过,她的巡回演唱会还剩两场就要结束了,结束之后,后续的一切工作就全部都推掉了!
她的说法是累了,歇半年!
歇个屁!
她很有可能也怀上了!
现在看来……我原本的计划,居然还是慢了!
脑子里心念电转地闪过不知道多少个念头,柳米只觉得浑身上下莫名有些燥热——你们还没完没了了!
然而,这个念头才刚刚冒起,却又被她自己给摁下去了!
国人自古以来就有多子多福的观念,贯彻了几千年的文明史,来到现代社会,没钱人为生个孩子,固然是各种作难、各种纠结,生不起、不敢生,都是司空见惯的,甚至渐渐开始成为社会性问题了,但对于有钱人来说,多子多福这个概念,却是毫无修改地被继承到了现在的!
这一点,或许别人不清楚,柳米出身那样的家庭,又怎么可能会不清楚?
而彭向明当然算是有钱人!
他弟兄一个,上到老爸那一辈,也是弟兄一个,那现在他那么有钱了,压根儿就不可能为养个孩子的事情发愁,又不缺愿意给他生孩子的女人,那当然他也是喜欢多几个孩子的——成功的男人喜欢孩子,尤其是华夏的成功男人喜欢孩子,已经几乎是被刻进了基因里的本能了!
那么,安敏之生了一个又怀一个也好,还是周舜卿也有很大可能已经怀上了也好,自己又该站到什么立场上去反对呢?
别说不是他的老婆了,甚至连女朋友的位子都没坐上去呢!
想到这里,她不知不觉地就渐渐冷静下来。
眼神开始锐利起来。
过了也不知道多大会儿,她收起平板,掏出手机,想了想,点开微信,找到彭向明,给他留言:老公,我不想演《画皮》了,让给别人吧!我最近特别喜欢孩子,我想趁年轻,给你生个孩子,好不好?
想了想,眼看要发出去,却又把后面一大段给删了,从“让给别人吧!”开始,重新写:我现在觉得演戏也没什么意思了,老是见不到你,想你想的受不了!我决定了,等射雕拍完了,我就不接戏了,专心陪你,好不好?
认真地想了片刻,发出去。
抬头看向剧组,她的目光前所未有地坚定起来。
不就是生孩子抢资产嘛,本姑娘还能怕了你们!
…………
车子停在路边,佟阳明歪在后座上,闭目养神。
但其实,越是养神越是心烦意乱。
已经没有回天之术了。
虽然柠檬有线是不是能成功地完成退市私有化,还不大好说,但至少,马里亚纳已经手握%的股份,却是谁都挑不出什么问题来了。
距离马里亚纳开新闻发布会宣布这件事,和柠檬有线的股票随后被停牌,时间已经过去两天了,背后利益相关的各方,能想的办法都已经想尽,拦不住了。
所以,彭向明入主柠檬有线,已成定局!
携高达%的股份,甚至,因为他们私底下的收购一直都没停,现在可能已经更高……他已经成为了柠檬有线的新主人。
而且,据佟阳明收到的消息,连一向视柠檬有线为自己地盘的周兆渊,都已经放弃抵抗了——除了还没公开辞去柠檬有线的董事长兼CEO之外,他已经两天都没有出现在柠檬有线的办公大楼了。
但彭向明不接自己的电话呀!
算着国外的时间,把电话打过去,却是他的那个助理方成钧接的,委婉地道歉,并表示彭向明最近要专心拍戏,如果有重要的事情,他可以转告,如果没有重要的事情,彭向明会等戏拍完了,再逐一回电话联系。
很无奈。
推起眼镜,捏了捏鼻梁,揉揉眼睛,他不由得又叹了口气。
当下这个情况,只要是对柠檬有线这边的情况稍有了解,都会知道他的处境有多尴尬——虽然还保留着南方电视网的董事兼副总经理的职位,但首席内容官已经有了新人,如果想要谋取调回去,就必须要接受一下子退回一年多以前的位置!甚至还有不如!
而且即便是这样,也不一定回得去!
勉强回去了,短时间内,怕也不会有任何的实际职位了!
总之,再回头已是不易!
可如果不回去……一旦证监会批准了柠檬有线的退市申请,南方电视网自然是保不住手里的持股了,那自己又该何去何从?
忽然,前排副驾驶的助理忽然开口:“佟总,那是安总的车吧?”
佟阳明闻言激灵一下子睁开了眼睛。
正好就看到了刚刚开过去的那辆车的后屁股——车子没错!颜色也对!车牌没看太清,不过错不了,这就是安敏之下班到家的时间!
更何况,这里距离安敏之的四合院只剩不足一公里,是她上下班的必经之地!
“跟上去!”
他马上吩咐。
一直没熄火的车子马上追了上去。
渐渐靠近,副驾驶上的助理看清了,回头,带着惊喜,“是安总的车!”
一辆加长版的迈巴赫。
这是马里亚纳总裁的专属座驾。
车子很快就拐进了那条不算宽的巷子里。
佟阳明的车子也跟了进去。
前后两辆车子都缓缓停下,副驾驶上下来一个目光锐利的女人,三十上下,一脸警惕地看了一眼跟在后面停下的车子,过去小心地打开了后面的车门,同时她却是一闪身,站到了车门的这边一侧——正好遮住即将下车的安敏之与身后那辆车之间的视线。
佟阳明知道,那是彭向明高薪聘请来的,安敏之的专属保镖。
但这个时候,他也已经赶紧快步下车,直接用自己这张脸,亮明了身份。
这个女保镖是认识自己的。
果然,看见是佟阳明,她脸上的警惕神情稍稍有所收敛,却依然还是挡在安敏之的身前。这个时候,佟阳明没有贸然走上前去,反而是下了车之后稍微整理下衣服,就站在原地,先打了个招呼,“安总!”
安敏之下了车,闻声往这边回头,“呀,佟总!你怎么……”她看向佟阳明的车子,这个时候,佟阳明才迈步走过去,脸上带着笑容,“没敢提前打招呼,怕你不见我!哈哈哈,很冒昧,打扰你了!”
安敏之站定,也笑着,“您太客气啦,欢迎还来不及呢!到家里坐坐?”
“好!好!”
佟阳明赶紧忙不迭地连声答应。
随后,他扭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助理,那助理当即跑回去,打开后备箱,随后就抱过一个大的盒子来,包装花里胡哨的,一眼就能看出,应该是给小孩子玩的玩具车。不过个头儿是真不小。
“带给安然的!”
佟阳明居然亲手接过玩具车,抱着就要往前走。
安敏之笑笑,“来就来吧,还每次来都拿东西!快快快,里面请!”
这态度,已经是事先推想的所有可能中最好的一种了。
佟阳明简直是大喜过望。
“应该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特别喜欢我这个大侄子!”他笑呵呵地说。
世事就是如此的奇妙,哪怕只是搁在几天之前,佟阳明尽管已经是离开了南方电视网首席内容官的位子,被发配到了行业地位差了不知道多少的柠檬有线做首席内容官,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柠檬有线再弱,那也是一家有着近八百万订阅用户的有线电视网,他即便是有求于彭向明,想从马里亚纳拿电视剧,可在身份定位上,却充其量也就是认为,彭向明是可以跟自己平起平坐的。
甚至再往前推,在没有被发配来柠檬有线之前,尽管他当时作为南方电视网的首席内容官,对彭向明也一直都是拉拢的态度,但是从身份、地位来说,彭向明这个内容大佬尽管牌子再硬,也不够格跟他掰手腕论高低。
就更别提安敏之了!
在那个时候,事情牵涉到南方电视网和马里亚纳,他也从来都是直接跳过安敏之这个马里亚纳的总裁,直接跟彭向明谈。
而且他跟彭向明谈的时候,大多数情况下,安敏之这个马里亚纳的总裁就算在场,也是只有在一边旁听的份儿,几乎不怎么能插话。
然而时移世易,现在安敏之愿意见他,愿意邀请他到家里坐坐,已经让他颇觉欣喜——这大概能说明,至少是从彭向明那里来说,并没有把自己剔除在他接掌柠檬有线的计划之外?
保镖代为接了礼物,佟阳明跟着一起进院子的时候,不由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安敏之那微微凸起的小腹,脸上的笑容却丝毫都没有受到影响。
彭安然很喜欢这个“大车”。
当然,他还不怎么会玩,只是看着保姆给装好了大电池之后,遥控着在院子里跑,他就吱吱哇哇地追着跑,玩得很嗨。
十一月初,燕京的傍晚已经开始有些微冷。
安敏之把佟阳明让到了茶室里,洗手冲茶的工夫,大家闲聊一些四六不着边的话题——明明大家现在最大的交集就是,马里亚纳已经手握柠檬有线超过半数的股权,随时可能入主,而佟阳明却是柠檬有线的现任首席内容官,但偏偏,大家就是硬生生地避开这个话题不聊,只聊些不相干的。
坐下,喝一杯热茶的工夫,保姆进来问晚饭,安敏之就吩咐加菜,但佟阳明却马上就站起身来,表示不留下吃饭了。
安敏之倒是也没有非要挽留,想了想,笑着说:“还真是有些事情,想跟佟总您请教,这样的话,不知道您明天有没有空儿?到我办公室坐坐?”
佟阳明大喜,马上道:“没问题!有空!有空儿!那我明天到马里亚纳去……拜访您?”
“好!那我等着您!”
“嗳!嗳!好!那明天见!”
“明天见!”
佟阳明坚持不让安敏之送出门来,到了二门门口,就告辞了,自己走向大门,掏出手机给助理打个电话让他把车子开过来之后,站到这条不宽的巷子里,一边等车,一边不由得缓缓松了口气,脸上露出欣喜的表情来。
…………
周玉华推开门,第一眼就看见周舜卿正四仰八叉地歪在大沙发上,脚踹在一个沙发软凳上,正嘎巴嘎巴的,也不知道在嚼什么。
气不打一处来!
音响的声音出人意料的不大。
周舜卿过去在这里看电影,很喜欢开很大声音看,饶是大别墅里的这间私人影院装修奢华、隔音材料顶级,还是能在走廊里就听见不小的动静,吵得人心烦。
门口的响动,似乎是惊动了她。
她忽然停下嘴里的嘎巴,胳膊撑着身子,拧着脖子往这边看了一眼。
没有灯光,小银幕上的光线明暗不定。
但母女俩还是对上了眼神儿。
俩人已经快一周不说话了——主要是周玉华不理她。
都快气炸了!
好好一个大姑娘,今年夏天才刚刚大学毕业,你真说谈恋爱就谈恋爱呗,就算是其实算不上什么谈恋爱,就是个绯闻男友,而且那绯闻男友除了她之外,还跟一帮女孩子暧昧不清的,也认了,谁让那个人是彭向明呢?
跟他几年就跟他几年,反正闺女自己乐意,彭向明自身那条件,那份对周舜卿事业的支持,就跟他胡混几年,也真不算怎么赔。
而且实话说,过上几年,等俩人都腻歪了,彼此腻歪了,分了,就自家闺女这条件,论才华、论名气、论成就、论金钱、论长相、论身材,无论说哪一样,她也根本就不可能少了男孩子来追。
所以,不发愁!
结果呢?这边演唱会开完了,人家忽然就跑回家来,直接告诉说怀孕了,要回来家里住着,养胎!
周玉华当时就气了个仰倒!
关键是孩子还已经四个多月了!
她居然一直瞒到今天才说!
而且你说你这也没结婚,连男朋友都不能算是你的,你忽然就怀孕了,而且居然还是自己想怀……你就不知道要提前跟老爸老妈商量商量?
说怀就这么怀上了?
周玉华几乎要被她给气死!
人家倒好,你怎么说人家都不生气,就窝在家里等吃等喝,你不搭理她,她也无所谓,每天自己特别有规律的出门散散步,按时起床按时吃饭,除了依然爱吃保姆给她做的炒豆儿的毛病没改之外,倒是比她小时候自律了不知道多少!
闲了人家就看书、听歌、看电影!
让你一点儿脾气都没有!
把她老爸从剧组里叫回来,两口子各种盘问,她都坚定地说,是自己特别想生个小孩,所以就偷偷怀了。
两口子都头大的不行!
未婚先孕啊,这叫个什么事儿!
你哪怕有个稍微靠谱点儿的男朋友,哪怕这个男朋友只是名义上的,说出去也不至于太难听不是?
现在这算什么?
彭向明是很成功,很有钱,据说前些天因为一个什么投资,更有钱了,可咱家也不是什么贫苦人家啊?单纯就说闺女自己,这几年下来,家底儿也有了呀!咱犯不上跟那个安敏之似的,给他生个私生子啊!
但是,没用!
人家坚持说喜欢小孩,所以特想自己生一个,趁年轻,生完了拉倒,以后就不用老惦记这个事儿了!
打胎?
休想!
周玉华一气之下,不理她了。
就连叫吃饭,都是打发家里那个用了十几年的保姆上来叫她。
“有事儿啊?”
周舜卿抬手,按下了遥控器的暂停键。
画面停下了,声音也消失了。
周玉华“啪”的一声,打开了灯。
母女俩继续四目对视。
这丫头就穿个大裤衩子,看着还像是男士款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彭向明的,露着两条光洁修长的大白腿,脚丫子上倒是穿了双小棉袜。
不伦不类的。
周玉华关好门,走进来,到她旁边的大沙发上坐下了。
她终于收起了腿,趿拉上拖鞋,眼睛巴巴地盯着自己老妈,又拈了个炒豆儿扔到嘴里,嘎巴嘎巴嚼,还捏一个出来,递过去,“嗯?尝尝?”
周玉华本来想皱眉推开,但这个时候,犹豫了一下,居然凑过去张开嘴。
嘎巴嘎巴的。
是挺香的。
她喜欢上这个,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
也忘了缘由是个什么了,总之就是,有一回,家里的保姆炒了点豆子,她一吃就喜欢上了,这一吃就是十几年!
上大学的时候好点儿了,初中高中那几年,上课去也得带着一包炒豆子。
“就那么想要这个孩子呀?”
周玉华开门见山。
“嗯!是啊!咱不是已经讨论过了吗?”
周舜卿倒也并不避忌,径直回答。
又开始吃豆子。
吃这个容易放屁,还坏肠胃。
搁在若干年以前,周玉华肯定要严厉地呵斥她几句,但这两年以来,她已经很少再像以前那么呵斥她了。
一年到头都见不着几回面,她就算待在燕京的时候,也是要么躲在她自己后来买的房子里,避着自己,要么就干脆是跑去跟彭向明厮混。
好不容易见了面,渐渐就发现,只要说她,她扭头就跑,再后来么……还说什么呀!也管不住啦,也没必要管啦!
“唉,你呀你呀……”
周玉华叹息。
周舜卿耸了耸肩膀,片刻后,说:“那什么,您要真是看见我大肚子,心里烦,实在不行我就回我自己的窝里住去!愁什么呀,有什么可愁的!”
周玉华无语,看了她片刻,忽然问:“你老实跟妈说,你怀这个孩子,是不是有别的打算?”
周舜卿看过来,“嗯?别的打算?什么打算?比如?”
周玉华脸上露出一抹微微的不自然。
“我都没怎么关注过,刚才去你赵姨那儿打麻将,才听她说,彭向明把柠檬有线给买下来了?”
“嗯,是啊,我也听说了,看新闻看的。”
别看这次回来之后就闷在家里,没怎么出门了,但周舜卿的消息并不闭塞——她有群,而且大群小群无数,群里什么消息都有!
齐元甚至会跟她分享最近的新经验。
发现了什么好看的衣服、包包,什么性感的内衣,她也会言语一声,没别的,就是为了馋馋她——她对齐元也这样。
当然,她最近跟安敏之的关系不错,俩人好几次在微信上聊到半夜去。
“那个……”
周玉华的脸色带着些微微的赧然,但最终还是问出了口,“舜卿,你跟妈说老实话,向明现在到底有多少钱?”
“那我上哪儿知道去!不知道!”
周舜卿回答的干脆。
“他就没跟你提过?哪怕炫耀一下?哪怕是个大概呢?”
周玉华又问。
但周舜卿依然迅速地摇了摇头,“他还炫耀?人家花几百亿买了个电视网,自己都不带回来看一眼的!该拍电影继续拍电影!齐元跟我说,他最近几乎都不怎么接国内打过去的电话了……再说了,他一出道就是最好的,他的好,他的厉害,还有他很会赚钱……谁不知道啊,还用得着他自己去炫耀什么?”
周玉华无言以对。
但仔细想想,女儿说的也对。
“那……我听说,向明之前赚了一大笔钱,据说他给……你们,唉……就是他的这些个女人们,都分钱了,你分着了吗?”
“哈?”
周舜卿闻言想了想,才恍然大悟,“哦,你说那个啊,新纪元科技的股票是吧?有啊,我有啊!”她伸出手,五根指头,“我有五万股!据说是值七千块钱一股,我这些就是三个多亿呢!他们都说,以后还会更值钱……怎么了?”
周玉华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脸色渐渐就好看了很多。
果然是不白跟他的,是真金白银给资产的!
按说呢,不用说周舜卿这几年大红大紫,又是发专辑又是走秀又是代言又是演唱会的,是着实的不少赚,就周玉华自己,红了二十年,其实也不缺钱。
但歌星、演员这个级别的所谓不缺钱……比如周玉华,积攒了半辈子,所有的资产,包括房产啊现金啊收藏啊等等的,都加上,现在来说,几个亿还是有的。
可再往上,就不是一般二般的红,能赚到的了!
就当下的国内娱乐圈,堪称是鲜花着锦烈火烹油般鼎盛了,年收入过亿的明星,那也是凤毛麟角——更关键的是,年收入这个东西,其实很虚,交了税、给身边跟着自己吃饭的人都开了支,再加上自己一年到头的各种花销,定制的衣服啊包包啊,人情的打点啊,买买热搜,压下热搜,等等之类,都扣除掉之后,真正到最后能剩到自己腰包里的,就真的是只有谁算账谁知道了。
一个红到国内一线的明星,红个十年八年,到最后算账,手上能剩下十亿资产,就真的是很了不起了!
得是很会过日子、很会算计,同时又很勤快、很能挣的才行!
但彭向明一甩手就给了三亿多!
老实讲,这么大一笔钱,就算周玉华自己变卖下家产,也不是拿不出来,可还是眼热的——人生到老,就一句真理,钱不好赚是真的!
“那你……在他那么些个女人里,给的算多的,还是算少的?”
“呃……”
这个问题把周舜卿问住了,她想了想,说:“这也不好说是他给的吧?就是当初他有这个机会,就非得拉着我们都跟着他投钱!那个时候,谁知道后来是赚是赔呀!我反正就是听他的,他让我投多少,我就投多少呗!当时我是出了五百万,好像……我是比较多的了吧?柳米跟齐元应该是投了一千万,也就是十万股……当初没人在意这个,都是他说要多少,就给多少……”
周玉华的脸色,忽然又有一点点难看。
“那……其她人呢?你知道别人都是多少吗?”
“其她人……应该就是三百万?四百万?反正我知道,孙晓燕最少,就两百万!她那天还在群里吐槽呢,说彭向明偏心……嘻嘻!”
周玉华无语,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儿。
看来这帮女人居然还聚在一起有个群……按说不是仇人就不错了,她们居然还有群!真不知道是不是现在的时代真的已经跟以前不一样了!
她们聚在一起还能聊天?
当然,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女儿跟着彭向明这都两年了,周玉华也早都适应了,对于他们相处的一些细节,以及女儿跟彭向明的其他女人相处的细节,她压根儿也不想打听、不想关心了。
“那……我还听说,那个安敏之,就是给彭向明生了一个男孩的那个,他那家影视公司的老总不是吗?就因为她给彭向明生了个孩子,所以……”
周舜卿:“一套院子,四个亿!是吧?”
周玉华:“……”
周舜卿:“哎呦老妈,你就别瞎打算了!我就是单纯想要个孩子!尤其想跟他一起要个孩子!至于这个孩子生下来,将来能分多少家产,那根本就无所谓……”
周玉华不等她说完,直接说:“你放屁!”
周舜卿:“……”
周玉华终于忍不住,谆谆而教,“搁在过去,你这么想也无所谓,反正你也很能挣钱!可现在,不是那么回事儿了!我跟你说啊,我找一些老朋友,打听了一下,他们都告诉我,现在彭向明的资产,很可能都四五百亿了!”
周舜卿:“……”
周玉华:“你个傻丫头,你知道四五百亿是什么概念?那是你一辈子不吃不喝拼命挣钱拼命攒钱,也挣不来攒不下的!懂不懂?”
周舜卿:“……”
周玉华看着她,片刻后,小声问:“妈想问问,你觉得,你现在都已经怀上了,你们俩之间……”
周舜卿:“什么?结婚?”
周玉华赶紧点头,“昂!有可能吗?他提过这个吗?”
周舜卿摇头,“没!”
顿了顿,她重新开始吃炒豆儿,嘎巴嘎巴嚼,边嚼边说:“十几个女人,个顶个儿的漂亮,虽然我是最漂亮的,嘻嘻,但是……抢啊,疯抢啊!你想想,换了是你,你愿意娶其中的一个,给她理由,让她捆住你吗?”
周玉华张了张嘴,最终长长地叹了口气。
周舜卿继续嚼豆子,“可是不抢也不行啊,你要是不抢了,你马上就被涮下来了!不知道多少女孩儿想踩着你的肩膀爬到他被窝里去呢!怎么办?”
周玉华无奈地低下了头。
停了好大一会子,她才终于再次开口,却是开口前先叹了口气,才说:“妈也想明白了,你已经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有自己的打算,妈别说管不了了,就算你还听妈的,妈也不敢保证,我的眼光就比你的好!”
她又叹口气,“所以呢,我也不管了,随你去吧!只是这个事儿……怀孩子生孩子,毕竟不是小事儿!孩子虽然也是你的,但也是他的,你懂吧?咱也不是说非得贪图他那点钱不可,但例子是他自己开的,你呢,也别脸皮薄,该要就要!你不要的话,像你自己说的,别人要!人家可不会让着你!”
周舜卿定定地看着她,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周玉华诧异,“你笑什么?”
周舜卿还是笑,扛不住老妈的眼神儿,她说:“我怎么感觉……你这是不是忽然受什么刺激了?这好几天都不搭理我,今儿忽然就跑过来,还上来就跟我聊钱,聊瓜分彭向明的家产的事儿……”
周玉华听到一半就已经忍不住瞪她了,“胡说八道!”
周舜卿忽然就“哦”了一声,“我明白了,是他买柠檬有线网这事儿,刺激到你了是吧?”
周玉华沉默片刻,忽然叹了口气。
过了一会儿,她不由地说:“那可是一家电视网啊!全国就五家有线网啊!舜卿啊,你知不知道自己有一家电视网,是什么概念啊!”
周舜卿不说话,看着她。
她自顾自地说:“别管到什么时候说话,自己有一家大电视网,那都是大亨啊!他已经不是个明星,不是什么天才歌手、天才导演了,这是大亨!懂不懂?”
周舜卿还是只看着她,不说话。
她能感知到自己老妈内心深处的那种震惊。
但周玉华却并没有继续说下去。
低头沉默了片刻,也不知道她想到了什么,定定地在那里出神。
周舜卿也不打扰她,只是看着她。
过了一会儿,她回过神来,拍拍周舜卿的手,站起身来,“走了,你接着看吧!五点半准时吃饭,别让再叫你,自己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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